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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虚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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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邻村将沈松接回家后,沈柏便去了村长陈叔家。
县城城门外出现聚集的难民对他们这些小村子来说,是及其危险的事情。急急忙忙回家报信,他满脑子都是家中的夫郎和弟弟妹妹,都还没来得及上陈叔家知会一声这件事。
至了陈家,没看到陈叔和陈谷,只看到了陈娘子,陈谷的媳妇林氏两人。
而小哥儿陈果早在前年便已经嫁了人。
一问,才知陈家父子俩今日一大清早就已经去了地里做活了。
“既是陈叔和谷子哥都在地里,那我便去地里寻他们。”沈柏皱着眉,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陈娘子本来瞧平日里常是温温和和的沈柏这会竟是一副面色不大好的模样,心里就纳闷着呢,一听都要上地里找人,她便知道这要说的不是小事,她赶忙朝着自家屋子里做事情的儿媳林氏高声一喊:“秀儿!你脚程快,上地里将你爹叫回来,就说柏小子有急事找他!”
屋子里听到喊声的陈谷媳妇林秀忙不迭放下手上的活,小跑了出来:“好咧,娘,我这就去。”
看着自家儿媳朝着地里方向跑去的背影,陈娘子对着站在院子里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沈柏说:“你也晓得我们家的地近,你林秀嫂子脚程又快,已经去叫了,等不了多久的。”她如往常一般,嘴里絮絮叨叨关心着人,“你说你,瞧这急得,脑门上都起了汗,啥事啊?叫你急成这样?”
沈柏叹了口气,没说,只道:“等陈叔回来后,我再说吧。”
听他这样说,陈娘子倒也不追问了,“也行。不过你也别瞎站在这了,他们就是再快,几口茶的时间还是要的,先进来喝点水吧。”
沈柏思绪紧绷又低沉,默声跟着进了屋子。
喝了不到一刻钟的茶水,林秀回来了,身后跟着是一脚草泥的陈明正。陈谷没跟着回来,他们也不晓得沈柏究竟有啥事,地里的活也重要,便留了陈谷在地里干着。
人给叫回来了林秀便又去做自己的事了,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给我来碗水。”陈明正喘着气喊了声,陈娘子早就准备好了,递了碗温度适宜的茶水给他。
大儿媳上地里叫他时一脸急切地说沈柏找他有事,他一听,马不停蹄就跑了回来,嗓子这会干渴的不行,蒙头喝完一碗茶水,缓解了口渴,陈明正才舒了口气,结果一抬眼,就看到眉头紧皱心神不宁的沈柏。
放下手上的空碗,碗底在桌面上敲出一道清脆的声响,他疑惑:“出啥事了这是,叫你面色这样难看。”
沈柏沉声将难民集聚县城外的事情说了出来。
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听到“难民”两字,陈娘子面色微白,下意识朝着自家丈夫看去。
这些年风调雨顺,除了近二十年前那次北边遭荒跑了虚了难民来她们南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难民出现在他们这里了。
陈明正常年风吹日晒导致的黝黑脸皮抽动两下,他咽了咽口水,急声问:“可真?”
沈柏点头:“亲眼所见。”
......
从陈家离开后,沈柏步履匆匆回了家。
之后的日子,林水村早中晚都开始有年轻力壮的男人三三两两集结,在村口和大河边附近巡逻。
林水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三面环山,除了大河边和村口可以进出村子,没有别的路,那些北边来的难民想要进村子,就必须经过这两处地方,只要守住了这两个地方,难民就暂时进不了村子,抢夺粮食。
村子里的其他人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明晃晃的忧虑和恐慌,大多时间都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样,没事就不在外头久留。
凝重灰沉的氛围笼罩在村子上空,越来越厚重。
期间,陈谷还曾带着村里几个男人,准备上县城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没想走到半路便退了回来,其中几个胆子小些的,面色是又白又青,一副慌的不行的模样,他们抖着嗓子说:“离县城都还有那么一段距离呢,路边已经能看到难民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村子里的人心中压抑了好几日的恐慌瞬间飙至临界点了,只需一个小小的火星,便能引爆。
一旦这些难民蔓延至村子的周边,时间久了,那些饿急眼的难民们冲进村子那就是迟早的事。
后面几日,在陈明正几次安抚下,才避免出现了难民还没冲进来,他们自己村子里就先乱起来了的局面。
沈家。
院门紧闭,就连平日里一贯敞开着的堂屋也是紧紧闭着,一家四口齐齐坐在屋子里。
沈柏做竹编,宋意做着绣活,宋月青则是领着沈松,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练起了字。
外面只有春风吹起的树林沙沙声,传进安静的只有竹篾条两两擦过发出的细微声响的堂屋里。
良久,屋子里响起沈柏的声音,带着忧愁,“也不知县城那边怎么样了。”
正教着沈松练字的宋月青持笔落墨的动作一顿,他低声让沈松接着写,自己则是放下了笔,朝他看去,说:“昨日村子里不是说已经看到了有难民出现在村口附近。我们这般偏远的地方出现会这么多的难民,说明县城情况要好许多。”
沈柏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暂时没什么动静的外面,眉心间的思虑越发浓厚,“都知道专挑软柿子捏,县城有衙门官兵,这些难民造不了什么次,长时间的流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便会让他们盯上我们这些没什么反抗之力的村子。”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朝廷能早些派兵下来安顿好这些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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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和大河边的巡逻的人又多了一倍。
手上拿着家伙什,锄头,耙子,棍子,大砍刀,斧头......一群人守着自己的村子,戒备紧张地监视了不远处的难民们,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面颊凹陷,直勾勾朝着他们看过来,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像是山中饥饿野狼们发现猎物是的恶狼之眼,泛着阴森森的寒光。
“这些人看咱们简直就像是在看肉。”
陈二林咽了咽口水,整个人紧绷成一根直杆子,抬起左手使劲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同时手里紧紧握着从山中找来的铁树木棍。
铁树这东西硬的很,就是斧头都难劈开,做不了柴,寻常村里人在山中遇见这种铁树的木头都是直接无视过去的,直到最近这几日,村子周围出现的难民越来越多,家家户户的家伙什都拿了出来给巡逻的人用,留在家里守着的夫郎妇人们心里没安全感,干脆结伴上山捡了老些铁树的木头回去,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旁边才能睡得安稳些。
陈谷眯着眼,站在一群人的最前方,看着那些人,声音又沉又冷,和往日的爽朗热心模样大相径庭,宛如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眼中,咱们就是块大肥肉,恨不得下一秒就冲上来将我们拆了吃下肚。”
陈二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其实也慌得很,但一想到身后的家人村子,顿时便什么也不想了,只要这些难民敢冲进村子,他就要他们好看!
他深呼吸好几口气,说:“他们敢来,我就敢在他们脑袋瓜上敲个洞来!”
“就是!”
“敢进咱们的村子,抢咱们的粮食,就和他们拼了!”
“把他们赶走!”
林水村的人都愤懑了起来。
他们激烈讨伐的声音没有影响村子外的难民分毫,一个个望过去,皆是一副眼神麻木地样子,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看着村子。
他们已经快饿死了,饿红了眼,什么都不顾了,只想填饱肚子。
陈谷粗犷的眉心紧皱,看着那双双眼睛,心不仅没有因为大伙的激奋跳动起来,反而一个劲往下坠。
时间太久了。
这些难民出现的时间太久,兔子饿急了还要咬人,更何况是人。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瞧着相安无事,一旦有一丝风吹了起来,那暴雨将至。
村口的剑拔弩张即便不在,沈柏心中也是一清二楚的。
他心里同样也清楚,这样的平静坚持不了多久的。
要不要带着家人先上山躲避一段时间呢?
这种规模的难民暴动朝朝廷不可能不管,毕竟一旦不管,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出现土匪窝,更严重一些,就是自立称王......
要不就上山上躲避一段时间,等朝廷清扫安顿了这些难民......
“嘶......”
指腹间细微的刺痛感拉回沈柏的思绪,他放下手中的竹篾,视线定定地落在眼前虚空的一个点上,冒出一滴血珠的指腹被他含进口中,温热舌尖舔去血珠,口腔里顿时升起一股细小的血腥气味。
心头沉甸甸的,沈柏一时间拿捏不定,决定询问一番宋月青的意见。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鸡鸭圈子的后面发出的动静有些有点不对劲,沈柏心中警戒骤起,归功于这段时间练出来的迅速反应和敏感,瞬息间,他拿起脚边的耙子,脚步轻声,绷紧面色,在一阵剧烈的心脏跳动声里,他进了另一间东厢房,将里面正看着书的沈松捂住嘴巴,无声抱了起来。
轻悄悄出了屋子,他又在杂屋里找到了宋月青。
对上哥儿瞬间了然警戒起来的眼神,沈柏语速极快,用气声说:“院子后面有动静。小意呢?我没看到她在屋子里——”
谁想宋月青一听,瞳孔骤缩,嘴唇都颤了起来:
“小意在喂鸡鸭食。”
“什么——”沈柏猛的抬眼,“这个时候她为什么去喂鸡鸭食?!”
这会都已经快到晌午,寻常这个时辰早就已经喂过鸡鸭了。
宋月青表情是一片罕见的空白,他听见自己轻的下一秒就要散的声音:“今早她起晚了......”
沈柏一时间只觉着吸进身体里的气都是凉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眼前一花,宋月青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心一提,嘱咐沈松好好呆在杂屋里,若是见状况不对,就赶紧跑。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后院跑去。
结果没跑两步,身后也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他边跑边回头看,是红着眼追上来的沈松。
他一愣,急声道:“你跟来做什么,快去杂屋躲着。”
“松娃跟哥哥一起,不分开。”
沈柏捏紧了手心,脑子里激烈争斗了一番,最后还是伸手牵住了他的小手。
等两人刚跑到鸡鸭圈子,就听到宋月青冷冰冰的嗓音:“宋意,你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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