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40、第 40 章 委屈

　　从珍玩铺子出来后，沈柏欢欢喜喜揣着银子，视线寻着自家的人，接过一抬眼，看到的就是两小的低着脑袋，从漆黑的发旋都能看出其沮丧和难过，青哥儿站在他们面前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

　　沈柏脸上的笑意一顿，大步走过去，声音紧了紧：“发生何事了？”

　　三人循声齐齐朝他看来，只见神态向来淡淡的宋月青此时面上挂着三月飞雪般的寒意，显然是被气狠了。沈松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宋意更是心虚地偷偷看了眼自己就不敢看。

　　沈柏见状心里更是焦急，沉声问：“到底怎么了，别都不说话。”

　　然后就看到宋月青寒着脸说：“那扇子是被人抢了去的。”

　　“什么？”

　　沈柏一怔，目光立即转向紧抿唇瓣的宋意，神色当即难看了起来，但对着人询问的声音却是比之方才还要放缓放轻了不少，“小意，到底是怎么回事，来，跟沈柏哥说说。”

　　宋意咬唇，一向开朗欢乐的眉眼此时满是难过不安，半晌，她才支支吾吾道：“就是，是那哥儿想要我和松娃的扇子，然后他的侍从走过来就将扇子抢走了，然后......然后丢给我们一块碎银子就走了。”

　　她话音一落，只见沈柏面色不复往日温和，骤然一寒。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沈松突然出声，脆嫩的少年音里带着的替姐姐委屈的难受清晰地落在了沈柏和宋月青的耳朵里：“他们还说，说我和意姐姐穷酸气，这扇子落在我们手里是糟蹋东西。”

　　沈柏呼吸又沉又急，看着眼前受了委屈，却担心他和青哥儿责怪的宋意，心里沉甸甸，只觉着有一团又酸又苦的东西哽在喉间，不上不下，难受心酸的要命。

　　宋月青没话，只是两步上前，将宋意抱在怀里，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脊。

　　宋意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脑袋一埋，片刻后，委屈的哭泣声在宋月青的怀里响了起来。

　　听着那声音，沈松紧紧挨在沈柏腿边，眼睛也红的不行。

　　沈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着心里被人倒了一大瓶的醋，酸涩的不行。

　　他干涩的声音里全是心疼和无奈：“以后......再遇见这种事，若是对方咱们惹不起，咱们就躲着走，就妥协。但是，一定要同哥哥们说，知道吗？”

　　他并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地同两个孩子说，以后若是运气不好再遇见这种人时态度要强硬，要反抗。

　　他们都只是普通的人，遇见蛮横有权势的人只能退让。
　　这样，对自己，对家人，才是最好的保护。

　　.

　　沈柏与自家夫郎一人牵着一个眼睛红红的，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地朝着不远处一家金玉铺子走去。

　　被牵着的宋意才抱着自家大哥哭过一场，此时整个人都是呆呆懵然的状态，直到跟着进了铺子，听到身旁询问的声音，她才猛然回过神，抬起头看着眼前展柜里琳琅满目的簪子步摇，她愣愣地看向两位哥哥。

　　两位哥哥一左一右将她和沈松围在中间，眼神温柔关切地看着。她突然明白过来，两位哥哥是想安慰她，顿时，一阵暖流从心脏溢出流向四肢百骸。

　　“不用，大哥和沈柏哥你们挣钱那般辛苦，还是不要乱花银子的好。且我有好看的发带呢，用不着这些东西。”她红着面颊呐呐说，余光扫到被温馨气氛感染的弯起眼的沈松，不由得，她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先时所有的难过委屈在此刻，消散一空。

　　宋月青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嗯。不用我俩的钱，用你们的银子。”

　　“我们的银子？”宋意疑惑，她们哪来的银子？

　　沈柏抬手也在她脑袋上呼了一把，说：“那扇子是你和松娃做的，换来的银子自也就是你们的。”

　　宋意眨了眨眼，她从未觉得过那银子是自己的。

　　自从同沈柏哥成为一家人后，她都是两位□□日辛苦劳作挣钱养着的，即使年岁到了，两个哥哥也从未想过将她嫁出去得一份聘金回来，家里的重活也都少有让她做的。

　　不论是比之村中的其他未嫁的姐儿哥儿，还是以前还未和爹断亲时，她算得上是活得十分轻松快乐了。

　　她很知足了。

　　但是不管她怎么想，两个哥哥显然是很“一意孤行”，一个劲地催促她去看看那些漂亮精巧地首饰。

　　宋意到底是个年轻的姐儿，哪有不爱漂亮首饰的，在哥哥们的鼓励下，红着脸踌躇推拒了半天，最终还是迟疑缓慢挪动起脚来。

　　沈柏见状，面上也算是重新浮现淡笑。

　　遇见了一件不开心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另外一件开心的事将其盖住，自然不可能完全释然，但心中只要每多一分开心，那不好的回忆情绪就会少一分。

　　就如他一般。
　　前世痛苦无聊的记忆已逐渐模糊逝去，唯一残留的只有短暂拥有过的，想起便心中一暖的亲人。

　　“松娃，哥哥带你也挑选一个。”

　　正眯着眼不知道开心什么的沈松听见这句话，小脸疑惑地抬头：“松娃不是男娃娃么？”

　　沈柏闻言眉头一挑：“谁说男娃娃就不能用这些的？”

　　“......”沈松黑亮的眼缓缓睁圆。

　　“松娃，喜欢这个么？”

　　沈柏指着片用细红绳吊着的青白玉环，光泽圆润，圆弧匀称，约莫只有三分之二铜子那么大的模样，瞧着很是小巧贵气。

　　逛了一圈，沈柏一眼便看中了这个，他觉着这个玉环格外适合现如今即便年龄还小，却已经隐约能看出清秀温润气质的沈松。

　　沈松对着那玉环看了好一会，眼神专注。

　　沈柏揉了揉他的脑袋，问：“如何，喜欢么？”

　　沈松抬头看了眼哥哥，又眨巴着眼看软布上躺着的玉环，扣了口手心，声音小小：“喜欢。”

　　沈柏开心笑了起来，俊脸一展，高声唤了掌柜过来。

　　“这个玉环是个什么价？”

　　掌柜笑脸相迎：“公子好眼光，这玉环可是用上等青白玉雕琢而成，入手手感莹润冰凉，配着这红绳，寓意青云直上，以后大有作为啊。”

　　“是吗。”沈柏听得更加满意了，这玉环和他家松娃简直不要太相配。

　　掌柜将玉环从展柜里取出，递在他面前三百六十五度展示了一番：“可不是，公子上手一触便知我所说是否为假。”

　　沈柏抬手摸了一下，触感温润冰凉，很是舒服，他对着沈松说：“松娃，摸一摸。”

　　沈松抬眼悄悄觑了眼掌柜的笑脸，抬起了自己的手，见人面色不变，才轻轻落在玉环上，皮肤和玉面相触的那一瞬，面露惊叹：“哥哥，摸起来凉凉的，好舒服。”

　　沈柏见他喜欢，又问了一次掌柜：“什么价？”

　　掌柜这次实实在在说了一个数：“一两一陌钱。”

　　听见这个价钱，沈松的手“刷”地一下便收了回来，面色惊恐。

　　好贵！

　　沈柏倒是心里有准备，对这个价钱并不意外。
　　这个玉环不说上手摸，单就肉眼看，品相就很不错的模样，这个价掌柜的没有框他。

　　沈柏张口正要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一股力道扯了扯，他低头望去，看见了沈松一个劲摇的脑袋。

　　他一笑：“好，不买。”

　　一旁捧着玉环的掌柜闻言一叹，正准备将玉环放回去，却又瞧见了那清俊男子对着自己暗示的眼神，顿时，他手上的动作停下，并未再将玉环放回展柜，而是带着进了后堂。

　　宋意这边，则是看中了一支单坠步摇。

　　步摇的花枝是含苞待放的花苞与两朵绽放的姿态各异的桃花，配着几叶或大或小的桃叶，垂饰则是一颗红豆大小圆润的白珠，模样精巧，将宋意这个小姑娘迷的不行。

　　沈柏沈松一走过去，宋意便巴巴地举在他俩人面前给看。

　　沈柏赞扬道：“很漂亮，很衬小意。”

　　沈松一脸认真：“桃花春色，同意姐姐一样。”

　　宋意被两人夸得小脸通红，手上捏着步摇嘿嘿笑了起来。

　　那掌柜从后堂里出来了，看着他手上的步摇说：“这步摇八陌钱。”

　　宋意猛然倒吸了口凉气。
　　好贵！

　　她正要开口说不要了，沈柏早一步开口说：“都包起来。”

　　听到这句话，掌柜脸上的倏然笑意加深，直点头说好。

　　接过外表精美的首饰盒子，东西一入手，沈柏便确认了里头的东西没少。

　　一家子一脸笑意地离开了这家首饰铺子。

　　铺子里的掌柜更是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才开门便已经成交了两单不小的买卖，也不怪他高兴成这样。

　　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了漂亮的首饰，宋意面带喜悦，整张脸都在发亮，浑身洋溢着欢喜，牵着沈柏的手脚步欢快，走在前头，只觉着眼前看到的一切事物都觉着美好了起来。

　　落后一步她们几步的宋月青走在沈柏身侧，淡声问：“给松娃买的是什么。”

　　听见这句话，沈柏没忍住轻笑出声，空着的那只手勾了勾垂在旁边白皙修长的尾指，又轻又缓，带着缠绵的调情意味。

　　“青哥儿的视线莫不是一直黏在我身上，一刻都未曾离开过不成，怎得什么都知道？”

　　不出意料，下一秒，哥儿淡然面色瞬间破功，因怒瞪变得格外生动的浅色双眼扫了过来，瞪的沈柏心情好的不得了。

　　人惹奓毛了，沈柏也就老老实实回答起来：“是个青白玉环吊坠。”

　　宋月青正想发作，却见人已经老实了下来，顿时一口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气的慌，只好轻哼一声睨人：“他自己选的？”

　　“嗯。”

　　宋月青不再理他，视线放出去寻找已经快要跑远的两个崽，找到目标后脚步加快，眨眼走出一段不小的距离：“走快些，要看不见他们了。”

　　“来了来了。”

　　.

　　他们到底来的早，虽卖野黄精和竹编，加之去了趟首饰铺子花了些时间，但这厢到了菜贩的地界，还有不少的摊位空着，只是位置都不算多好。

　　沈柏和宋月青却是一脸不急不慌，交了钱，找了一个位置将东西摆放了出来。

　　东西摆放整齐好后，沈柏顺手又揉了揉小个子沈松蓬松的脑袋，他嘴角挂着平淡的浅笑，抬眼望了望头顶的蓝天一色。

　　旭日东升，天朗气清。
　　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啊。

　　宋月青不善言辞，便由他去买鸡鸭崽子，宋意和沈松留在摊子上帮沈柏卖雷笋子和野菜。

　　湛蓝的天逐渐飘来了零星几朵形状散漫的白云，飘飘荡荡，随风行止。

　　城中的土地一寸一尺都是银子，除了远郊的无人之地，城中的百姓想要吃应季的野蔬和山货，只能等着乡下村子里的农户们背着进城售卖。

　　新鲜的带壳雷笋子和脆嫩野菜一摆出来，那抹浓郁的鲜色就吸引了不少前来卖肉菜的夫郎婶子。

　　摆卖野菜雷笋子的人不算少，走上一会便能瞧见一个，但是沈柏摊上处理的这般干净无沙无老叶的鲜嫩野菜就是要格外吸引人些。

　　一个瘦小夫郎走在摊前，看了看摊上种类多，又收拾的干净的野菜，他伸手一掐，嗯，齁嫩。

　　想到方才前头问的那家，摊子乱糟糟的，野菜全是泥沙老叶，不让挑就算了，还敢要四文一把，瘦小夫郎暗自瘪了瘪嘴，出声问自己眼前摊子上守着的年轻俊朗汉子：“这野菜什么价？”

　　这个时节的野菜价钱都是大差不差，毕竟卖的人实在是多，你高上那么一分，也就不容易卖出去了。

　　“只一种野菜的一把三文，两种野菜的一把五文。”

　　沈柏笑得和气，那张俊脸让人瞧了都心情好，知道人没乱要价，瘦小夫郎心情很是不错沉吟考虑了一番，最后挑了一把芥菜和野芹混杂的野菜，给了五个铜子。

　　人刚离开，立马就又有人来了。

　　正值早市最为人脑之时，街上来往的人多，不到半个时辰，摊子上的雷笋子和野菜便卖出去了一半。

　　正时，出去买鸡鸭崽子的宋月青回来了。

　　沈柏将装着水的竹筒递过去，与他说话：“怎么样？”

　　宋月青：“五只鸭崽，十二只鸡崽，花了两陌四文钱。”

　　沈柏点了点头，说了说自己这边卖野菜的情况：“雷笋子是带壳卖的，看着体积大，数量其实并不多，现在卖的没剩几个了，倒是野菜还有一半。”

　　“嗯。”

　　小两口在这聊体己话，宋意和沈松两人早已经守在叽叽喳喳的鸡鸭崽子面前蹲着看的欢快了。

　　一个时辰后。

　　雷笋子全部卖完，野菜还剩了点，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到吃晌午的时候，沈柏招呼一家子准备回家。

　　将剩下的野菜放进背篓，连带着鸡鸭崽子一块放上板车，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做驴车回到村子要半个时辰的时间，奔波了一早上，他一个大人肚子都觉着饿的不行，更别说沈松一个半大的孩子。

　　牵着驴子路过一家油煎铺子时，沈柏牢牢守着驴车，让宋月青去买了四个回来。

　　油煎饼子里头夹着少量的肉沫子，给干脆的饼子增添了一份油咸香。

　　几人都饿了，一时间都没人说话，都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才出县城，沈柏让其他三人先坐上板车，自己正准备也坐上去，余光看到不远处城墙脚下，几道佝偻衣衫褴褛的身影卷缩着。

　　沈柏眯眼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上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其他三人一脸不解。

　　“怎么了？”宋月青问。

　　沈柏被叫回神，想了想，低声同他说：“你看那几个人，像不像逃荒的难民。”

　　宋月青听了一愣，面色一下沉了起来，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看清楚后，才迟疑道：“瞧着不大像。”

　　逃荒的难民向来时成群扎堆的出现，城墙脚下那几个，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却是不太像。

　　沈柏只好甩动手中的绳子，喃喃道：“希望不是......”

　　驴车走出去一截路，沈柏又回头看了眼，心中隐隐约约感到一阵不安起来。

　　城门在视线里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沈柏驾着驴车在小道上行驶着，少见地有些沉默。

　　到底是朝夕相处的一家人，他的异常很快便被其他三人察觉了。

　　宋意手上剩下的半截油煎饼子都没吃了，看向自家大哥。

　　沈松也看向他。

　　被两双眼盯着，宋月青抿唇，在有些颠簸的板车上，挪动了身子，挨近了某人。

　　“青哥儿？”

　　“......”

　　两人黏黏糊糊说起话来。

　　宋意见状松了口气，接着吃起了手上的油煎饼子，然一口还未咽下，余光中一抹黑色一散而过，她一愣，抬眼看去。

　　然后和一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对上。

　　更准确的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的东西是......宋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油煎饼子。

　　“......”

　　清风霎起，扬起绿影，哗哗树动中，只有车轱辘碾过地面沙石的响声。

　　沈松吹着风，神色舒爽，视线散漫闲适游荡着，突然间，他歪了歪脑袋，看着宋意，疑惑问：“意姐姐，你的饼子呢？”

　　方才不是还有半截么？怎得一下便没了？

　　宋意伸手挠了挠面颊，有些发虚的嗓音散在风中：“方才没拿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