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39、第 39 章 隐瞒

　　吃过早饭，宋月青和俩小的在收拾着东西，沈柏就在院子给驴子挂上板车。

　　这个板车是他照着陈叔家的板车琢磨出来的，修修改改了大半个月，在昨晚他最后修整了一番后，可算是能上路了。

　　只是沈柏到底不是专门做这些东西的，这张板车的模样是没有那些找木匠给打的规整。
　　不过好在是能用。

　　驴车弄好，沈柏先进堂屋，从屋子最里侧靠墙的木柜里将这几个月里他做好积攒着的竹编取了出来，放进了地上的背篓里，放一个，垫一层布，以免有些篾条纤薄的地方挤压变了形。

　　除此之外，木柜子最里面还有几把扇子。

　　沈柏将其拿了出来。

　　小麦色修长手中的扇子扇面呈圆状，圆边是用较硬的青篾编织出精致的边框，中间则是两层紧紧固定在边框上的绢布，两面各绣着不同的纹样，有翘枝坠花，有细叶点地，也有粉蝶戏蕊，扇柄末端则坠着与扇画相应颜色的细流苏，随着团扇的晃动，临空摇荡，晃出优美的弧度。

　　这几把团扇是冬日里宋意做出来的，他出的主意。

　　望着手中这几把精致的团扇，想起小姑娘每次绣样时的苦大仇深，生无可恋，只一旦他和宋月青真不让她绣了，人又瘪着嘴扭捏着绣针不撒手了。

　　想到青哥儿一脸无言随她去的神情，沈柏面上浮现好笑。

　　团扇放进竹篮里用软布盖住后，放在背篓最上层，背篓里的东西都轻，沈柏没废什么力气便将背篓抱上了驴车上，然后又去了杂屋。

　　宋月青在里头整理着今日要带去县城卖的东西。

　　沈柏走到他身边，看了眼脚下几个布袋子里装着的东西。
　　一袋新鲜的带着笋壳的雷笋子，壳上还带着有些许干结的泥，每个雷笋子都有人两个拳头那般大。一袋子掇拾干净的野菜，脆嫩鲜绿，轻轻一掐便断。

　　还有一个比竹篮小些的干净布袋，里头装着的是去年深秋时，他们和陈谷一家跟着古郎中进寻常村子人都不会去的深山里挖回来的黄精。

　　他问：“都收拾好了？”

　　宋月青弯腰将地上装着雷笋子的布袋抗在肩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柏将剩下两个一大一小两个布袋拎在手上，两人朝着院子里的驴车走去。

　　东西放好，环顾了四周，没见着人，沈柏问：“小意和松娃呢？”

　　宋月青说：“在他们自己的屋子里。”

　　“他们在屋子里做什么？”

　　“去看看便知了。”

　　宋月青抬脚朝着两人的屋子走去。
　　沈柏跟上。

　　刚走到门口，宋意和沈松便从里面出来了。

　　沈柏：“你俩在屋子里干什么呢？半天不出来。”

　　宋意扬了扬手中的团扇，炫耀一般对着两个哥哥说：“看，这是昨夜松娃帮我描上去的。”

　　沈柏定睛一看，宋意手中的团扇绣的是几支绽放的春桃，几抹吸睛的粉或浅或深，没有一丝杂色，铺在暖白色的绢布上，乍一眼看去，和他放进竹篮里的那几把没什么区别，可仔细凝神一瞧，便能看到娇艳桃花枝上，一片暖白上落着两列浓黑的小字——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沈柏念出声来，面色有些意外，挑着眉道：“不错，现在正是桃花盛开时，这扇子很是应景。”

　　宋意秀丽眉眼弯弯，同她手中的桃花一般艳：“这是松娃想出来的哦。”

　　“咱们松娃可是打小就聪明呢。”沈柏笑吟吟看着被夸得一脸不好意的沈松。

　　模样清秀的小少年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彻底消散，但随着年岁的增大，那双又黑又亮的圆眼逐渐狭长，带着成长的痕迹，此时笑意弯弯，仍旧能看到几年前那个幼小孩童的身影。

　　他眼神愈发的柔和起来，牵起小少年的手：“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

　　至了县城城门前，沈柏没有把驴车牵去城门前的车行处，而是继续牵着绳子行至城门口，被职守的带刀衙役拦下后，交了二十文钱，才被放行。

　　城中有规定，非城中百姓进城需缴一文的入城银，且不能将例如牛马，驴骡子等牲畜带进城中，想要牵着牲畜进城，就需缴二十文钱的保证银，进城后，也只能下板车牵着走，不能行驶在街道上。

　　一行四人从驴车上下来，走着进了城。

　　一进城，率先去了一家名叫“生春堂”的医馆。

　　将驴车停在医馆前，留下沈松和宋意两人守着，沈柏提着竹篮，和宋月青一块走进了医馆。

　　生春堂的铺面极大，足足有两侧的铺子四个那般大，此时全部大开，他们站在医馆中，回个头便能瞧见坐在板车上等着他们的宋意和沈松，只是卖个东西的功夫，沈柏倒也不担心出什么事。

　　此时时间尚早，医馆中来看病的百姓却不少，但大多都排队候在另一边看诊的郎中那处。

　　两人直径走到抓药的地方，越靠近，炮制过的药香就越发的浓烈，整个人都浸泡在了一股药香里。

　　到底是县城里有名的医馆，抓药的药童都有六七人，有条不紊，在整整三面药材柜里穿梭着抓药配药。

　　在配药台前止步，沈柏出声询问：“可是收药材？”

　　听到这句话，一直守在取药台的中年药童朝他看来，面容严肃，问：“你什么药材？”

　　沈柏将手中竹篮提起，掀开上面来时在路边随意摘的一片大叶，扯掉绑住布袋口的草绳，拉开布袋口，里头的野黄精显露在中年药童眼前。

　　“野黄精！”中年药童面上闪过讶异，让他将竹篮递上来，放在台面上仔细看了看，面上瞧着很是满意欢喜，“你们这野黄精的品相很是不错。”

　　沈柏笑着道：“是，废了老大功夫，在深山野林子里转了许久才得了这么些。”

　　在古郎中的带领下，他们挖的黄精品相都是属野黄精中的上品，加上古郎中教的处理之法，极大的保留了黄精的功效和完整，且便于贮藏保存。

　　就连来生春堂卖野黄精，都是古郎中推荐的，他说这家医馆仁厚，不会欺压了来卖药材的人去。

　　中年药童在征得沈柏同意后，取了软布铺在台面上，将布袋里的野黄精倒了出来，又是一番仔细的看察，确认没有以次充好后，他抬头看向面前面容清俊的人，沉吟道：“野黄精向来是医馆供不应求的药材，你这野黄精品相还属上品，处理的也不错，只是到底还是生货，生春堂便以一两一陌八十文的价收你这野黄精，你意下如何？”

　　虽早已在古郎中那知晓了野黄精的市价范围，沈柏和宋月青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意。

　　古郎中所说果然不错，这生春堂给的价是野黄精里的高价了。

　　沈柏眼中笑意加深，抬手示意道：“向来听说生春堂待人人厚心善，今日一间，果真不假，这价自是公道，还请一称。”

　　中年药童颔首，取了戥子，称重。
　　“九两半重。”

　　他将戥子一转，让沈柏和宋月青两人瞧个清楚，见两人都无异议后，取了一两七陌又十文的银钱出来给他们。

　　沈柏接下好生收了起来，并没有当场数，中年药童见了，对着两人的面色更是缓和了几分。

　　进账了一笔银子，不说沈柏，便是常常冷淡这一张脸的宋月青眉梢都肉眼可见挂着一丝喜意。

　　欢欢喜喜出了生春堂，又见板车上的宋意和沈松两人正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似笑得很开心的模样。

　　沈柏走近，一脸好奇：“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听到声音的两人停下说话的声音，看了过来。

　　沈松见着两个哥哥，眉眼微垂，乖巧地笑了笑。

　　宋意跳下板车，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宋月青手中，一张秀丽的脸蛋笑嘻嘻的。

　　沈柏凑近夫郎的手一看，是一块碎银子，瞧着约莫有一两多的重量。

　　两人疑惑对视一眼，齐声问：“哪来的银子？”

　　沈松轻声说：“有人买了意姐姐的扇子。”

　　宋意一脸得意的说：“方才我和松娃在这里等你们，我拿着扇子正扇着呢，一个路过的哥儿瞧见了，便要我卖与他，我将扇子给了他，他身边的小哥儿侍从就把这块碎银子给了我们。”

　　沈柏抬手捏了捏沈松软乎乎的小脸，一脸赞叹：“咱们意姐儿和松娃真能干，自己都能挣银子了！”

　　宋意被夸得直笑，笑容不见一丝阴霾。

　　沈松低着脑袋不说话，很是羞涩的模样。

　　一家子笑闹着，走进街道人潮里。
　　因为人多，沈松个子又不算高，沈柏怕他被人群挤散，便让他一人单独坐在板车上，自己牵着驴子走，另外两人跟在板车的另一边。

　　身侧是来来往往，陌生转瞬即逝的面孔，沈松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抿着唇，难过地视线悄悄落在了身侧之人言笑嫣嫣，秀丽明媚的脸上。

　　看着那张笑脸，他小小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一刻钟前，两位哥哥都不在时，发生的事情。

　　并非是意姐姐说的那样，他们将扇子给卖了。

　　意姐姐很喜欢那扇子，她不愿卖。
　　是被那哥儿的侍从活生生抢去的。

　　那两人离开前，嫌弃地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板车上。

　　意姐姐捡了起来。

　　她垂着眼眸，沈柏看不清她的眸色，只听到她说：“松娃乖，不要和哥哥们说哦。”

　　周遭是喧嚣的闹市，前方的三位哥哥姐姐还在笑着在商量着家里的买卖，沈松眨了眨眼，低下头，鼻头有些发酸。

　　“......”

　　“松娃？松娃！”

　　叫喊声惊回了沈松的思绪，他抬头望去，对上三道关切的眼神，顿时，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喉咙哽得慌，眼睛更热了。

　　他看见了意姐姐疯狂眨眼的动作，只好憋了憋，咽了咽口水，弯起嘴角：“......只是在想哥哥们的野黄精卖了多少银子。”

　　余光里，他看见了意姐姐悄咪咪松了口气。

　　沈柏一听，见沈松面色却是没什么异常，只当这孩子的突然沉默确实是在想这件事，顿时放下心来，生怕人是哪里不舒服，紧接着他解释说：“外头人多眼杂的，不好说这些，待回去了，哥哥便告诉你。”

　　沈柏只能点头：“好。”

　　谁都没注意到，一旁的宋月青默默看了沈柏两眼后，倏地，目光转向的一直从方才便一直不说话，安静的不寻常的宋意身上，浅色的眼眸里藏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