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26、第 26 章 一夜未眠

　　沈柏话音一落，林子里就响起一道长长的“咦”声。
　　宋意一脸没眼看。

　　沈柏难得不正经一次，颇有些新奇，嘴角挂笑，结果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有些恼的浅色眼眸。

　　“油嘴滑舌。”

　　“咳。”沈柏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一下笑意，晓得这人只是外冷，实则内里面皮薄的很，再有四日就要成亲了，这时候把人惹奓毛了，到时候哄人的还是自己。

　　不过看着人面无表情着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冷飕飕的，他心想，真到了那种情况，哄不哄的好都还是个问题呢。

　　赶忙转移话题，他出声问：“你们都打了些什么山货？”

　　宋月清看着他冷哼一声，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说：“柿子，皂珠子，八月瓜。”

　　他说完，宋意就接着补充了一句：“还有两串野葡萄。”她蹲下身子，放下身后的背篓，从最上面拿出两串红紫的野葡萄，分叉的褐绿色的梗上坠着的果子不大，每一个都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一眼看去，数量倒是不少。

　　沈柏有些意外，这东西在山上可不多见。

　　野葡萄的藤蔓爱乱爬，有时藏在茂密刺扎的草丛里，有时高高挂在树上，有事又藏在铺天盖地层层叠叠的枝叶中，及其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可能已经熟过头烂掉或是已经被山中的野物们啃食的只剩下一层皮了。

　　“你们运气挺好，这个季节的野葡萄正是酸甜可口的时候。”

　　“之前我和大哥捡柴的时候遇见过一次，那一次看到的长的是有多又大，紫的发黑呢，可惜那时我们不知道这东西就是野葡萄，生生给错过了。”宋意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野葡萄分成了四份，分给自家大哥，沈柏和沈松后，自己开始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冰凉的果肉一入口，酸甜汁水带着浓郁的果香气瞬间侵入占满了口腔，紧接着，嘴里便开始分泌起大量的口水起来。

　　她吃的眯起了眼，一颗接着一颗的：“还好昨日我专门去寻了小桃，问了着山里都有些什么山货可以打，晓得了这东西的模样，不然又要白生生错过了。”

　　“前头摘下后，我和大哥都没敢进嘴，生怕认错了，吃错了东西要遭，想着回去问问小桃找错没，没想到先遇着沈柏哥你们了。”

　　见她吃的欢快，其他三人也跟着吃了起来。

　　果子一入嘴，沈松先是小脸一皱，紧接着大眼一亮。
　　好吃好吃。

　　倒是一旁的沈柏有些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酸甜果肉，眉头拧起。他这人嘴巴有时确实有些挑，他对其他东西的酸接受良好，比如闻着就让人掉口水的泡菜，或是炒菜时用到的醋，但唯独对水果一类的酸受不住。
　　这野葡萄算不得多酸，他却是吃不惯的，见一旁的宋月青面无表情，一口一个，吃的飞快，还以为他喜欢，便将自己手中的野葡萄递了过去：“这些都给你。”

　　宋月青吃野葡萄的动作一顿，看这面前被递过来紫红紫红的果子，只觉着自己的嘴巴里正在发洪水。

　　沈柏举了半晌，见人目光从他手中的野葡萄缓缓落在自己脸上，正要出声问，便听面前的哥儿凉凉开口：“你想酸死我，好去娶别人吗？”

　　沈柏一默，余光里瞄到了人不停吞咽的喉间：“......”

　　他摸了摸鼻尖，收回手上的东西。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沈柏心中猛然生出一股莫名笑意来。

　　他声音含笑问：“觉着酸怎么还强迫自己吃？”

　　只听面前的哥儿一脸淡然地说：“有东西吃就不错，还挑三拣四。”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沈柏嘴角笑意却是一顿，他突然想起，宋家两兄妹是是亲爹断了亲，没去处，才回的林水村。

　　能到断亲一步，可想而知，以前那宋爹对宋月青和宋意有多么的不好。
　　甚至......有可能都不给饭吃。

　　宋月青说完就接着吃手里的野葡萄，吃的感觉自己的牙齿都一阵酸软，正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就感到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拿走了。

　　宋月青：“？”

　　沈柏左手上拿着的是自己没吃的野葡萄，正收回去的右手上则是宋月青的那还未吃完剩下的一点，他对上人的眼睛，语气认真：“吃不下就不吃了。”

　　宋月青以为他要扔掉，皱起眉：“你是败家子吗？”

　　沈柏说：“谁说我要扔？”

　　他偏了偏头，示意他往那边看，半束在脑后的黑发跟着一荡，柔顺又黑亮：“那一大一小吃的那么开心，应该是真喜欢。”

　　林水村有新人成亲前三日不得见面的习俗，今儿是能见面的最后一天，分了野葡萄后，宋意很是义气的没凑到沈柏和宋月青身边，而是坐到沈松身边，带着这个崽一块背对着两人，哼哧哼哧吃野葡萄。

　　宋月青看过去，一大一下两个排排坐在一截粗木头上，嘴巴一周都吃的发紫，吃的太开心，眉毛下挂着的只有弯弯的两条缝了，真就是两人加一块都凑不出一只睁着的眼睛。

　　这么一会的时间，两人手上的野葡萄都只剩下一两颗了。
　　吃的真快。

　　宋月青看的一阵牙酸软。

　　沈柏走过去，在两人疑惑的眼神下，将手上的野葡萄递过去：“给你们吃。”

　　沈松猛摇脑袋，嘴里还含着果肉，声音又软又含糊：“哥哥吃。”

　　宋意虽然眼馋，但是东西都是她分出去的，她自然不会去占了别人的份。

　　“沈柏哥，你自己吃，我们手上还没吃完呢。”

　　很懂事，但沈柏对这份“爱”暂时有些遭不住。

　　“我不喜欢野葡萄，青哥儿也不喜欢，刚好，你们两个喜欢，那我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们吃掉这个野葡萄？”沈柏的声音很温柔，那清俊的面上露出请求。

　　宋意的注意力却是一点儿没在那张让哥儿姑娘们脸红的俊脸上，而是一脸不相信道：“这么好吃的果子，沈柏哥，你和大哥怎么可能不喜欢吃，你们就是太心疼我们了，才会这么说，要把果子都给我们吃。”她一脸感动。

　　一旁的沈松听了，小脸恍然大悟，眼睛也湿漉漉地看着沈柏：“哥哥自己吃。”

　　沈柏：“......”
　　不，你们真想多了。

　　宋月青直接撇开脸，面色是一言难尽：“......”

　　沈柏无奈：“......不要把我们想太好，我和青哥儿就是觉着太酸了，吃不下去。”

　　“唉，不过既然你们也不想吃了的话，那我便丢掉吧。”说着，他作势就要扔。

　　“沈柏哥！别扔！”

　　“哥哥！不扔不扔！”

　　沈柏慢慢收回动作，眼中浮上笑意：“那你们是愿意帮忙咯。”

　　宋意，沈松两人小鸡啄米：“帮的帮的！”

　　东西给了出去，沈柏站起身子，一抬头，看见了便是宋月青那双浅色眼眸中，少见的柔意和浅笑，他看了好一会，好似被那道淡淡的笑意感染，嘴角弧度也加深了。

　　他走进人身边，寻了个话头：“皂珠子你们在哪儿摘的，我们找了一早上也没找着，你同我说说，明儿我再上来找找。”

　　宋月青听了，却是说：“到了山下，这一背篓皂珠子你背回去。”

　　沈柏没答应：“不肖，你们自己用着，我自己摘些回去便行。”

　　宋月青看他，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好气说：“三天后，不还是一样要拿过去，早些晚些有什么区别？”

　　沈柏：“......”
　　说的倒也对。

　　沈柏笑着看他有些发红的耳尖，这人皮肤白，哪里稍稍一红，就格外的显眼。

　　“好，你那还有剩的吗？”

　　“......有。”

　　“那我便全部带回去了。”

　　“嗯。”

　　.

　　三日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等到了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沈柏心想，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睡不着。

　　深秋时节，入了夜晚，窗子被关地严严实实，外面的冷风吹不进屋子，躺在床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很是暖和。

　　只没了窗子这个缺口，外头的月辉落不进屋子，漆黑一片。

　　在床上翻了不知道第几个身，里衣和棉被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沈柏无声看着眼前的黑夜。

　　上辈子，在奶奶走后，他独自一人过了几年，最后终于忍受不了孤独决定去找奶奶时，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成亲的一天。

　　真是世事难料啊。

　　眼前是漆黑，脑海中却想起前两日在山上时，青哥儿眼中那柔和浅笑，很好看，好看到他那时的耳边，清晰又真切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激烈地跳动声。

　　他要娶的人，很好看，很帅，心还软。

　　若是奶奶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吧。

　　.

　　后半夜，沈柏干脆直接起了床，摸黑进了堂屋，点起油灯破竹。

　　明日便是成亲的日子了。

　　沈家堂屋已然换了个模样，供桌上沈爹沈娘的牌子前，除了平日里一直有的供碗，还立着两根又粗又红的红烛，两侧的墙上，分别挂着两条大红带子，平日里吃饭的桌子椅子，连带着沈松的小竹桌椅，都系上了红带子，一眼望去，随处可见的喜红，给灰黄的屋子增添了一份喜庆。

　　静悄悄的夜里，时间无声流逝，直到隐约听到村子里谁家的公鸡打的长鸣声，沈柏才放下手上的柴刀，起身动了动身子，缓了缓身子的酸痛。

　　将堂屋里收拾干净整齐，破好的竹篾全抬进杂屋，沈柏去了灶房，生火烧水，进空屋子里洗了个热水澡。

　　洗去一夜未眠的疲乏和灰尘，沈柏精神抖擞地回屋子换衣裳。

　　他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