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22、第 22 章 草率又认真

　　“要不要娶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犹如一颗小石子被抛进平静的水面，叮咚一声，溅起圈圈荡开的涟漪。

　　沈柏惊愕看着面前的哥儿，明明是一脸依旧的冷淡疏离，说出那句话后，浅色的眼眸始终一直落在地上。

　　对于这个朝代的哥儿姑娘们来说，对着一个男子主动说出娶我二字，已算的上是件惊天动地，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短暂的惊愕空白过后，沈柏便也很快想起了前两次宋月青遭受的骚扰。

　　他心中微叹。
　　这个封建的世界，女人不容易，生育能力弱的哥儿更是底层中的底层。

　　视野开阔的门前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但目前的情况他也不可能让人直接回家。

　　在对方“表白”之后，对人家说你先走吧，只要不是个傻的，都干不出这种事。

　　况且，他本身对青哥儿的心思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确认没人看见，他才说：
　　“先进来吧。”

　　只一瞬间的凝滞，却是过了许久，沈柏清楚地看见，在他说了那句话后，宋月青骤然一僵的身子。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面前的哥儿心中会在想些什么，只开口解释了一下：“秋收与赋税刚过，正是农闲的时候，入了秋，这会要上山捡柴打野的人不少。”

　　沈家和宋家都在村子的边缘，与后山的距离近，尤其是沈家，村子里大多数的人家从家中往山上去，都会从沈家附近走过。

　　宋月青闻言一默，半晌，突然抬脚淡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进院子，宋月青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沈家整个院子。

　　角落里的菜地土湿润均匀，没有碎石和杂草，灶房边搭着个棚子，下面是整整齐齐码着柴火垛，右边厢房前驾着竹竿，上头晾晒着舒展散着皂珠木香气的粗布衣裳，有大有小，灶房檐下还摊着几个圆簸箕，上面晒着半黄半绿的干菜......

　　从这些地方，皆能看出屋子的主人是个手脚勤快又爱干净的。

　　这是他第一次详细地看清了沈家院里的布局，宋月青绷紧的背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进门后，沈柏又朝外头看了看，再次确认没人。
　　嘎吱一声，门被关上。

　　转头看向束手束脚站在屋子里的宋月青，沈柏面上蔓上丝丝尴尬。
　　......怎么整的他们好像偷情一样。

　　见沈柏关好门转过来看着自己，宋月青在院子里松的那点心神，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堂屋比之宋家，自然是要狭小简陋许多，不大的地方摆放着一套大桌椅和一套小竹桌子，小的肯定是给沈松用的。靠近灶房杂屋的那一侧墙脚，整齐放着几个背篓和小竹柜，另一边，则是满满当当全是青篾条白篾条，一张长板凳下，堆积着满地蓬松的篾花。

　　目之所及，处处充斥着生活的气息。

　　这是别人的家，一个未婚男子的家。
　　这个认知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浅色眼眸中蓦然闪过懊恼和丝丝紧张。

　　也不知方才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沈柏说让先进来他就真的进来了。

　　宋月青眉梢压低，周身冷气开始萦绕。
　　他的警惕戒备之心何时变的如此之低了？

　　只相识了一段时间，看到了这人的表象，便敢随意给与了信任。
　　这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便是男子，连亲人都能对你变一张脸，遑论没有血亲的人。

　　真是来林水村的这些时日过的太舒畅自由，放松放的脑子都给放没了。
　　若是沈柏真是个表里如一的男子还好，若不是......

　　宋月青心中冷哼，眼里浸出不好惹的锋锐。
　　他虽是个哥儿身，但不论身高，力气，还是健硕的身子，都同男子无异，真打起来，他未必没有胜算。

　　沈柏半点不知面前哥儿脑中的想法已经从一开始的批斗自己的警惕心降低到要和自己赤身肉搏分出高下了，见人冷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一声不吭的，像是个闹脾气的大孩子，沈柏眉眼不自觉浮现起了淡淡的温柔，轻声道：“坐吧。”

　　宋月青没动。

　　沈柏见状无奈，只人拘谨还带着对陌生地方的防备，便先去灶房打了两碗小锅里热着的绿豆薄荷水。
　　这绿豆薄荷糖水是用泡过薄荷的水煮的绿豆，煮熟后，往里头加红糖，喝起来又甜又清香，软烂的绿豆也适口的很。
　　沈松就非常喜欢喝。

　　将碗放在靠宋月青面前的桌上，他先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吃了几口。

　　吃了一会，余光中，他瞧见了对面挺直着腰杆坐下的人。

　　沈柏咽下口中沙糯又被糖浸甜的绿豆，甜的他眼中也浸起一抹笑意。再抬起头来时，笑意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表面的温和平淡和眼眸深处隐隐的幽深。

　　“青哥儿。”
　　“你确定么？要与我成亲？”

　　“松娃才七岁不到，我们爹娘不在了，我身为哥哥，长兄如父，自是要抚养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他说：“你要是嫁过来，便要面对上没婆母公公帮衬，下还要和我一块拉扯松娃长大的穷苦日子。”

　　“你真的想好了吗？”他声音很轻，在安静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正是晌午时分，沈松还在屋子里睡觉，整个沈家都是一片静悄悄的，舒适温和的风从窗子吹进屋子，掀起了正面对而坐两人的黑发。

　　细长的黑发临空飘动，在秋风的撺掇下，和另外一人的交缠在一起。

　　宋月青眼疾手快，伸手捞回自己的头发，捏在手中。

　　沈柏瞥了眼那属于他的即将坠落的发丝，突然伸手也攥进了手心。

　　宋月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见人是真真切切在考虑两人之间的婚嫁，并未因他的主动上门，共处一室而举止逾矩，反而规规矩矩谈聊起自己的情况。宋月青松了口气的同时，面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嗓音也没那么冷硬了：“有多穷苦？别同我说你连聘金都拿不出来。”那他确实需要再考虑考虑了。

　　“......”沈柏无奈：“娶你的银子还是有的。”

　　宋月青抬眼斜看他：“那便行了。”

　　“我嫁你，帮你一块养沈松，你娶我，同我一块给小意攒嫁妆。”宋月青拿起碗中的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他淡声道，“你觉着可行，便成亲。”

　　沈柏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倏然垂眸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自然可行。”
　　他巴不得。

　　原本来年开春时上门提亲的计划此刻已经被狠狠摁灭在角落里，他当真觉着，这个地方旺他。

　　腿有了，亲人有了，这下夫郎也要有了。

　　大旺。

　　.

　　两人家中皆没有长辈，婚嫁只能自己商量，沈柏和宋月青两人是一拍即合，打算这一趟一次性就把事儿都给定，省的来回跑。

　　宋月青是嫌麻烦，沈柏则是想抓紧时间多挣些银子回来。

　　他方才粗略盘算了下两人成亲所需的银两，算完后，他面上是气定神闲，风轻云淡，心里的凉气却是都快抽完了。

　　成个亲，家底就要掏个七七八八。
　　他是真穷啊。

　　“这般，到时请村长帮我们合计合计，成亲都需要些什么东西，接亲那日又是个什么章程。”沈柏边说边还便有些恍惚，昨日这时的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自己和宋月青会面对面商讨这他们自己成亲的琐事。

　　一时感慨，怎得像幼童玩成亲过家家似地，草率又认真。

　　“还有席面，”宋月青说：“沈宋两家在村子里都是寡户，无亲无邻的，借成亲的席面，和村子里的人多些交情，也不至于成了住在村子里的外人。”

　　是这个理，沈柏点头应下，“届时我多问问陈婶子。”

　　见自己说的话，面前男人半点不勉强地应下，听了进去，宋月青面上不显，心中很是满意。

　　整个村子，适龄的男子近十个，他却是一眼便选中了沈柏。

　　他不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天真姐儿哥儿，没有对美好爱情的期盼，他要的是一个老实良善愿意听他话，能护着他的人。

　　第一次见面时，明明家贫，又刚没了爹娘，沈松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却被照顾的十分妥帖。后来他又从村长那得知了沈柏之前原是痴傻之人，沈爹沈娘离去后才病好，距今也不过半年的时间，未有长辈教导，却言行举止有礼得体不逾矩，足以证明是个本身品性就差不到哪去的人。

　　他心想，虽目前面前的男人同老实一词不太相符，却也无碍。
　　听话便可。

　　宋月青端起碗，吃着得慢条斯理，姿态端庄好看，唇形完美的唇瓣沾上水渍，发着透亮的红。
　　低着头吃的正认真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眼神幽幽，慢吞吞从他的手，脸，唇上划过。

　　吃了好一会的绿豆薄荷甜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宋月青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顿，紧接着，他慢吞吞抿了抿唇上的水渍，放下碗，眨了眨眼睛，眼睫也跟着颤，下一秒，他抬眼和沈柏对视：“忘了同你说，我虽是哥儿，但不能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