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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心知肚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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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伴着阵阵凉意,这场秋雨落了下来。
噼啪噼啪!
急促雨点打在地上,很快便把干燥的泥地打湿,空气里也弥漫起一股泥土揉杂着干草的气息。
远山近林,伫立其中的树木剧烈摇曳,时不时被拽下一两根细叉枝,在呼啸的风雨中,无声无息。
院子菜地里的菜也被吹打歪斜,雨水溅起的泥水附在绿叶上,压的枝干愈发地低。
大雨簌簌地下,天地间灰白了起来。
沈柏倚在门框边上,心绪宁静又闲适,欣赏了好一会这山间雨景,直到雨斜了进来,砸在脚背上,给皮肤浸上了一层凉意,才关上门,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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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风雨飘摇,天色朦胧黑沉,屋子里点起了油灯。
秋收前从宋月青那买的竹已用完,无事可做,沈柏便只好拿出石舂舂米。
舂了个把时辰,看着一旁数量不多脱了壳白花花的粳米粒子,再看另一边满满当当,看着就半点没少的稻谷粒子,沈柏心想,待缴了赋税,他便赶紧上县城买一个石舂回来。
借手上这石舂使,村长是没要他的铜子,言只管用便是。
沈柏却是没心安理得的接受。
水田地肥,种的是水稻子,若是没旱涝等灾害,一季可产七石左右,旱田则种的是旱稻,产量要差许多,一季只产四石半至五石之间。
沈家两亩地,一亩水田,一旱地,加起来一季便能得十一石左右的稻谷粒子。
十一石的稻谷粒子,照目前这舂米的速度,没三四个月都舂不完,总不能一直霸着陈叔家的石舂,他脸皮没那么厚。
且入了秋,要囤积过冬用的木柴,要晒过冬吃的干菜,要上山摘些野柿子板栗和皂珠子回来,还要做竹编......
想将全部的稻谷粒子舂完,何止三四个月。
沈柏抬起手指捏了捏眉心。
怪不得古时候的人都喜欢家里人多,若是像他这般,只有一人,还要看顾着沈松,累都要累死了。
还娶夫郎呢,都忙的脚不沾地了。
沈柏眼神幽幽,落在虚空处,淡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实在舂累了,沈柏起身在沈松身边坐下,想着教他认黄纸上的千字文让自己歇歇手。
看着沈松软乎乎的小手上捏着竹枝,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写,他又想,上县城的时候再买块墨和砚台回来吧。
之前是银子不够,现下手头松快了些,便早些买给沈松用,竹枝画沙总归不是正确的练字方法。
教了半个时辰,沈柏让他自己读,又开始舂了起来。
沈柏垂着头手下舂着米,暖黄光圈下,他下颚线流畅,侧脸紧致俊朗,几缕浓黑头发或垂或搭在宽挺有力的肩背上,随着手上的都不做,临空飘荡,更添加一道清爽风姿。
身后是沈松稚嫩的童音,认真响亮,偶尔拐弯了音劈了叉,惹得人忍不住莞尔。
不大的屋里,温馨又宁静。
至了傍晚,天色浓黑,外头的风雨渐小,沈柏检查了几个屋子,陈谷补的干草把子确实是又牢又稳,只有几处不算严重的地方有些渗水,睡觉的屋子更是一点雨水都未漏。
他松了口气。
晚上睡觉不用担心像上次那般,被啪啪啪不消停的滴水声吵的睡不着了。
取了斗笠,沈柏转身看向还在用竹枝练字的沈柏,坐了快一下午的时间了,也该歇歇了:“松娃,哥哥去灶房做晚饭,要陪哥哥一起吗?”
听到声音,沈松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竹枝,果断放下。
虽然很喜欢读书认字,但在他心里,还是更喜欢哥哥。
“陪哥哥。”沈松走到墙边,踮起脚尖取下自己的斗笠带上,抬手牵住了哥哥的手。
一开门,秋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扑了上来,凉意穿透薄薄的衣裳,在皮肤上蔓延开来,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沈松小小的身子抖了抖,脸上软肉也跟着颤了颤,他眯起了眼,挨近了身边的大长腿,试图驱逐这些凉意。
沈柏弯腰抱起他,为他挡了去些冷风,一双长腿快步进了灶屋。
放下沈松,将门关上,霎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安静了下来。
四面的墙体挡住了风,冷意褪去,片刻后,身子才自发回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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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
细雨飘飘,似山中水雾。
褪下了夏衣短褐,穿上了长衣。
只到底还是正值壮年的男子,稍稍动弹两下,便又生起热来。
沈柏着一身宽紧合适的薄长衣,肩宽腰窄,衬得人愈发欣然而长,如松柏挺立,两只袖口挽至手肘处,露出利落紧致的手臂线条。
然后灰头土脸地从杂屋里出来。
好不容易凉快了起来,不至于喘个气都在流汗,今早一起来,吃过早饭,沈柏便立即进了杂屋清扫规整。
沈家爹娘离开近小半年的光景,他也少有进这间屋子,好几月没收拾,角角落落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了。
这厢掇拾了一番,又花了一点时间,将堂屋里五六个装满稻谷粒子的布袋全抬进杂屋里,摆放在陈旧却仍旧结实的木头板子上,这样能避免受潮或是被虫啃食。
进了空屋子将身上的灰尘汗水洗去,出来时,带着一身木香热气。
回到堂屋,读书读累了的沈松,正坐在自己的小竹椅上吃着酸甜可口的果脯,吃的欢快的很,眼儿都弯了起来,浓黑长而翘的眼睫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沈柏看的好笑,一边擦拭着自己湿润的长发,一边走过去柔声道:“这么好吃?”
沈松抬头看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小手里举起一块果脯就要往沈柏嘴里送。
沈柏弯下腰,好让他够得着。
被小手攥的有些温热的果脯抵在唇边,未进口,便已经嗅到一股口齿生津的酸甜香气,混着淡淡的果肉香。
张口吃了下去,瞬间便开了胃。
沈柏道:“好吃。”
咽下口中的软肉,见沈松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块,他出声叮嘱道:“这一块吃了先缓缓,收起来不吃了,这东西酸,吃多了要倒牙,到时哥哥上县城买肉回来吃,牙酸了可就咬不动肉了哦。”
闻言,沈松身子一颤,眼睁大,伸手就想将口中的果脯抠出来。
“哎!”沈柏见状莞尔一笑,赶忙拦住了他,“这一块吃了不碍事的,剩下的收起来便好。”
沈松将信将疑,合上了嘴嚼了起来,小脸随着左右鼓动,嫩生生的,看的沈柏一时间觉手有些痒。
于是他伸手捏了捏。
然后心满意足拿着果脯回了睡觉的屋子。
...
下午未时,沈家兄弟俩正在屋子睡得香甜,院外却响起砰砰作响的敲门声,声音又急又促,催命般。
沈柏猛地睁开眼,还未清醒的脑子迟钝的转了一下,在越来越响的敲门声中,他想到什么,迅速下了床,从枕头旁拿起一个钱袋揣进怀里。
好在因为早上洗过一次澡,他是和衣而睡的,不肖换衣裳,穿上鞋子粗略整了整头发便大步冲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将门打开,在看清门外的两张肃沉冷脸之后,他脸上迅速挂上了温和无害的笑,余光瞥了眼对方腰间挂着的佩刀,一点不耽搁伸手将钱袋子递到两人面前,说:“幸苦二位爷了,这是我家今年的税钱。”
见人这般干脆利落给了税银,不似其它农户胡搅蛮缠,两个徭役面色骤然好了许多。
其中手拿税册的徭役打开钱袋对了对银子的数量,奔波了好几日,同这些村子里的农户拉扯,嗓子已然嘶哑:“林水村沈家,两人,缴银税。共需缴纳二两七陌又六十文。”
“一文不差。”
话音刚落,税册被合上,收起银子,两位徭役马不停蹄又朝着下一家去。
沈柏看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
是宋家。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过去三日。
他脑海中浮现青哥儿那张淡极生艳的脸,眼中浮现担忧。
他一个哥儿,没个田地,身边还带着意姐儿,也不知身上的银钱够不够。
原地站了会,才转身关上院门,回了屋里。
宋家。
目送远去的两道背影,在院墙后躲着的宋意才敢探个脑袋出来。
“呼......大哥,这些衙役怎的这般凶恶?”
宋月青心里想着越来越瘪的钱袋,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忧,面上却是一贯的淡然,他瞥了眼宋意,呵了一声道:“换作你,每日都要遇上一两个如吴氏那般的人,且还是自己主动凑上去的,你也凶恶。”
“......”恶心至极的回忆突然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一时间,宋意好似又感受到那日绝望的恶心和愤怒,嘴角猛地一挂落了下去,恶寒地抖了抖身子。
“那还是凶恶些吧。”
见她那副精怪模样,宋月青眼中暗藏的忧虑散去,微翘红润的唇挑起一个细小弧度。
“进去——”
身侧的声音倏然戛然而止,惹得宋意一脸疑惑朝他看去,然后便顺着目光看到了不远处树下站着的高挑男子。
她一愣,下意识回看自家大哥,只见人眸色淡淡,脚下却是一动不动。
嘻嘻。
“大哥,我绣帕还未绣好,先进去了!”
宋月青:“......”
这死丫头。
见意姐儿进了门,门前的人却是一动不动,沈柏顶了顶腮,环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才抬脚走了过去。
刚一走进,便听面前之人出声问:“定竹?”
沈柏一顿,默了片刻,点头:“是。”
话音散去,两人皆是一动未动。
青哥儿不知是为何,沈柏却是面上风轻云淡,内里尴尬不已。
他没带钱。
“回去吧。”耳边传来宋月青不似往日疏离的温和嗓音。
沈柏视线偏移,落在人垂在身侧修长白皙,添了许多细小划痕的手上,眸色幽深不明。
“明日来取竹时,钱再给我便是。”
两眼相对。
沈柏不是来定竹的。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的两人,心知肚明,又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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