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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浓香米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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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足的一餐短暂地缓解了心理上的疲劳,为了不下午直接倒在地里,在盛夏的热烈蝉鸣中,沈柏回屋睡觉。
申时末,他才再次下了地。
这一忙,便直接忙到夜幕降临。
月挂当空,明亮的月辉洒落在广阔的田间,低飞的萤火如碎星飞荡在夜中,连山间吹来的风都凉爽了几分。
裹挟着林间阴凉的山风将沈柏的衣摆吹的飒飒作响,连带着地里破烂稀碎的稻穗糠子穗节枯叶,也在空中翻卷不落地。
隔着夜色,附近的田地里还能瞧见好些个村民在忙碌。
沈柏将手下最后一把稻穗割下,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收完了。
缓缓直起僵硬的腰身,他扫视了一圈地里还在忙的热火朝天的其他村民,心中感叹,沈家总共才两亩地,只有他一个壮力,真真是咬着牙关在忙,紧赶慢赶还是花了整整两日的时间,这会是累的都想直接就地躺下睡了。
那些家中田地多但年轻壮力不多的人家,怕是要累的够呛。
在月辉的照耀下,夜下可见度不低,沈柏围着地里转悠了一圈,将散落的稻穗把子一个不落地全拾了回来。
都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若是一个没注意落了一把两把在地里,明日再来,能找到就有鬼了。
至于掉落在土块裂隙中的稻谷粒子,沈柏面无表情地想,再是心痛,也只能等明天......也有可能是后天,再来看看还能不能拾回一些了。
成熟金黄的稻子在烈阳暴晒下本就容易掉落,加上镰刀割稻穗时也总免不了抖落些稻谷粒子,因此若是将一亩地仔仔细细翻过去,一碗稻谷粒子也是能拾得的。在凌晨或是日头最毒辣的晌午,地里没人时,村中一些“勤快”爱占小便宜的人,便会趁机将其他人家地里掉落的稻谷粒子捡走。
将剩下的所有的稻穗用搓出来的草绳牢牢绑在软垫上,沈柏喘着粗气,仰躺在稻穗堆上,后颈被穗芒扎地有些刺挠,他随手将布巾垫在脑后,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远处山风挟着稻香吹来,脸侧被汗水汗湿的鬓发飘扬,竟也是感到了一丝丝惬意。
沈柏不知怎么的,很想弯起嘴角笑一笑,却是都没什么力气。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周围时点点星辉闪烁,化作了星河流淌。
夜要深了。
该去接松娃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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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完自家的稻子,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沈柏身子才恢复过来。
将稻穗均匀铺散在院子里晒着,他先带着沈松回地里拾了一遍稻谷粒子。
到了地里,果不其然,两亩地那是干干净净,草缝里都不剩几粒。拾了不到半个时辰,也没拾得多少,他们便朝着陈明正的地里去了。
陈明正一家身为连任了两任的村长的人家,是村中少有的地富人户了,旱田水田加一块,整整有八亩五分的地。
地多,人也不少。
上一任村长陈肃,陈家老爷子,育有两儿,一姑娘,一哥儿。姑娘哥儿都嫁了出去,剩大儿子陈明正和小儿子陈明清两兄弟并未分家,一直住在一个院儿里。
陈明正和其媳妇陈娘子陈美生有大儿陈谷,二姑娘陈豆和小哥儿陈果三个孩子。陈谷已成亲,还有一十岁的儿子陈书,二姑娘去年已寻了夫家,小哥儿则还未婚。
陈明清和夫郎刘秀则只有一个儿子陈文,是个童生,平日里都在邻村的学堂里教书,寻常一旬回来一次,秋收这几日学堂放田假,便回来一块收粮食了。
如此,便是不算陈文,陈家也足足有九个壮力。
沈柏抱着沈松来到陈明正一家的田地,只见烈阳下,陈家老爷子和两儿子皆打这赤膊呼哧呼哧收着地里的稻穗,陈家其余人则跟在身后拾稻穗把子,拾够量了,便放在田埂上的板车上,由陈谷拉回去。
地里还有一个十六七岁模样,沈柏从未见过的少年,想来便是不常回来的陈文。
陈文身后还跟着一个一个十岁孩童,是陈谷的儿子,陈书。
两人手上皆提着布袋,弯着腰在地里拾稻谷粒子。
整整八亩地,能拾回来的稻谷粒子数量实在不少,自然是一点都不能遗漏。
独是没看见陈娘子,应是回家做晌午饭去了。
沈柏走近,喊了一声:“陈叔!”
陈明正干的灰尘汗水糊了一脸,闻声看来,瞧见沈柏沈松两兄弟,隔着有些远的距离,他大喊:“你俩怎得过来了——”
沈柏抱着沈松走进去,晃眼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关心道:“您这地收的差不多了吧?”
想起前头一板车一板车拉回去的稻穗,陈明正被晒得黑黄的脸一动,扯出一道满是喜意的笑,筋脉隆起的臂上还哗哗留着汗水,他却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快了,就剩这一亩了,人多,晌午前便能全收完。”陈明正拿汗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你们家的都收完了吧?”
沈柏:“收完了。”
“这会就是想借您家石舂用用。”
“石舂?”陈明正笑着说,“那你等会,这趟板车要装满了,你就跟着谷子一块去陈叔那拿吧。”
沈柏对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声调温和:“陈叔,这石舂小子要用的久,您要个租赁钱吧。”
“啥?!”闻言,陈明正当即板起一张黑脸,“你小子就这么瞧你陈叔我?借你个石舂还要讹上你铜子?!”
见人真不高兴起来了,沈柏无奈一笑,解释道:“陈叔莫气,这石舂小子用的时间要久,借了一时半会是没法还给您了。”
陈明正后知后觉感觉哪里不对,问:“你这是要舂多少新粳米?”
沈柏:“全部。”
“啥?!”
险些劈叉的惊天粗嗓在这片地里响起,惊得其它正在干活的陈家人抬头望了过来。
陈明正赶忙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随后狠狠皱着眉头,低声急问:“你咋想的,这么多粮食全舂了吃,不卖钱了?!”
沈柏点头:“嗯,不卖钱,就吃。”
“......”
陈明正愁地突然很想来一杆子旱烟抽抽。
他苦口婆心地劝:“你兄弟俩虽只有两亩地,但去了赋税,也是能得个近十两的银子。柏小子,你听陈叔同你说的,卖了粮食,有了银子,去卖混米回来吃,既吃的饱,还能攒些银子。”
沈柏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陈明正扯着他的袖子,两人脑袋挨近,他低声道:“你还想不想娶夫郎了?!”
看着那双比自己还急泛黄浑浊的眼,沈柏神色中夹杂着几丝无奈点头:“......想。”
陈明正满意了:“这就对咯。”
“可小子舂米又不妨碍娶夫郎。”沈柏接着说出了方才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语气淡淡,神色坚定,“您放心,小子敢不卖粮食挣银子,自有法子,陈叔莫要忧心。”
陈明正劝了好一会,见还是劝不懂,自家地里的活又还没干完,只得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黑压压看了面前想法坚定的青年一会,“哼”气说:“等你小子真撞了墙,到时想后悔可来不及了。”
沈柏笑了笑:“陈叔放心,小子心里有数。”
都这么说了,陈明正还能说什么,他毕竟只是一个无血亲的长辈,顶起天嘴上念叨劝说两句。
他没好气摆了摆手:“去去去!谷子在那呢,跟着一块走吧。”
说完,插着腰干活去了,边走嘴里还絮絮叨叨:“真是年轻不知轻重......嘴咋这儿馋呢!”
沈柏听了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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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整个秋收都无风无雨,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
收回家的稻穗先是要晒上两日,脱稻谷粒子的时候才好好打。
打脱了稻谷粒子,沈柏便开始用石舂舂起了稻谷粒子,连舂了半天的时间,手都舂酸麻木了,才舂出了一布袋的粳米。
晌午,沈家灶屋便飘起了醇厚的米香味。
堂屋的桌上放着两碗干稀正好的米粥,白花花软乎乎的粳米粒飘在半清半白的米汤粒,一口下去,软乎还带着一丝甜味,浑身舒坦。
咽下口中清香的米汤,看着面前呼噜呼噜吃的欢快兴奋的沈松,沈柏清隽眉眼一柔。
不枉他前些日子的苦累和汗水。
终于不用再吃那卡嗓子眼的混米了!
地里粮食收完了,翻地一事暂时还不着急,吃了饭,沈柏便带着沈松进屋睡了个熟香的午觉。
...
一觉醒来,耳边率先响起的是阵阵狂风呼啸的声音。
沈柏瞬间清醒,睁开眼,看着头顶飒飒翻动的床幔,他赶忙下了床,看了眼一旁疯狂颤动的窗子,快步走到门前,长臂一拉,门开的瞬间,呼啸狂风迎面而来,两扇门被风重重拍在泥墙上,沈柏一头披散的黑发也被吹得在空中翻飞,同时一阵阵不小的推力袭来。
他眯眼朝天看去。
山中直立高耸的树在风中飘摇,远处山巅天幕飘来黑压压的乌云,黑云飘得极低,好似下一秒便要落地。
空气沉闷,山雨欲来。
沈柏出去将门关好,走到院子里,将晾晒的衣裳连带竹竿子一起抬进了堂屋,院里柴火垛旁堆着的稻穗杆子也收进了灶屋,这东西也是个不错的引火柴,可不能淋湿了。
拿了草绳,给柴火垛的棚子加固了一番,又急匆匆将菜地里的菜摘了下来,一个簸箕不够装,沈柏又进杂屋里拿了一个出来。
将两簸箕的菜放进灶屋,沈柏又将所有屋子的房顶检查了一番,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今年这第一场秋雨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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