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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鸭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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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前一晚吃的再是满嘴流油,满足舒坦,也改变不了翌日一大清早,沈柏醒来后,一双眼里,一分绝望九分无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了,稍稍动弹一下,一阵猛烈的酸痛感顿时便从四肢百骸一股脑涌了上来,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脑门上,半晌缓不过来。
沈柏苦笑。
九月初已是夏末,天亮的稍晚了些。
窗外一片混沌灰蒙,没点油灯的屋子更是一片漆黑。
沈柏做了一阵的心里准备,正打算一鼓作气下床,一睁眼,却是和一双惺忪好奇的大眼睛对上。
“......!”
沈柏吸了口气,胸口上下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虚弱:“......松娃,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松整个人崽都还有些懵然,闻言,稚嫩的嗓音带着困意含含糊糊说:“哥哥的腿......”
他的腿?
想来是方才他挪动酸痛无力的腿时弧度太大,不小心碰到沈松,将他吵醒了。
忍着全身的酸痛,他状若无事地伸手将他整个身子拉下,躺在床上,柔声哄到:“时辰尚早,松娃再睡会。”
“嗯......”沈松乖乖软声一应,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在沈柏的臂弯里卷成一颗球,没一会,气息便平稳舒缓了起来。
见状,沈柏面上的忍耐瞬间破功,弧度好看的薄唇抿的泛白,眉心紧拧,不停地深呼吸,圈着的沈松的手臂却是一动不敢动。
一双墨黑如曜石的眼眸望着黑暗中的虚空。
时间慢慢流逝,窗外浓重的夜色慢慢褪了色,天开始亮起来了。
密林枝桠上陡然响起的蝉鸣划破了清晨山下的寂静。
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滑落,坠落在枕头上,留下一滴水印。
沈柏的大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从膝盖往上,所有的酸痛感消失了。
唯剩膝盖以下的小腿和脚掌。
如火在烧,似针在扎。
是钻心刺骨,直击精神的痛楚。
沈柏无声大喘了几口气,昏暗光线下,面色一片惨白,却不敢发出丁点儿的声音,这剧烈的疼痛发自大脑深处,无法缓解,只能忍着熬过去。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最开始那一次,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幻肢痛了。
原以为,是已经好了。
这样的痛苦太过熟悉,难捱之中,沈柏竟是还能分出心神,苦中作乐,开始分析这次幻肢痛的原因——许是这次下地干了一天活的后遗症太强烈,双腿过于酸痛,触发了脑子里深处的记忆编码?
“呼......”他咬紧牙关闭上了眼。
“哥哥?”
耳边响起沈松含糊的叫喊,沈柏眼一睁,身子一绷。
屋子里响起衣裳与床摩擦的悉索声,沈松坐了起来,他说:
“哥哥,床在动。”
“......”沈柏一默,抬手抹了把脑袋上的汗。
这他真控制不了。
清了清嗓音,他道:“松娃,哥哥昨日收稻子太累了,你再陪哥哥睡一会,好吗?”
沈松“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脑顶顶上炸起的几缕头发也跟着一点一点:“松娃陪哥哥睡觉,哥哥不累。”
沈柏闭着眼,从嗓子里憋出一声:“好。”
......
近半个时辰后,沈柏面色疲惫虚弱的吐了口气,慢吞吞从下了床。
沈松跟着坐起来,小屁股从床里头蹭到床沿边上,跳下来自己乖乖穿好草鞋,再换好自己漏胳膊漏脚踝的凉快小褂子。
完事儿,先蹬蹬蹬去取了木梳,再蹬蹬蹬跑回沈柏面前。
沈柏抖着手给他梳了一个圆圆的大丸子顶在脑袋上。
幻痛消失,酸痛还在,他脚步虚浮,进了灶屋。
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原本的时间计划被打乱。昨日这个时候,他已将沈松送去宋家,到地里开始干活了。
洗漱完,将剩下的四个鸡蛋全丢进锅中煮,熟了取出过凉水,和沈松一人俩个,他三两口吃下,回屋取了前天从县城回来时买的的果脯和一大块红糖,各从黄纸包里取了一大半,果脯用一个小巧的竹盘装着,红糖块则用干净的碎布头包起来,连同细绳串好的三十个铜子,一块放进了小竹篮里。
装着凉水的竹筒,镰刀锄头,困扎起来的软垫子。
东西收拾好,他便牵着沈松朝着宋家走去。
至了宋家门前,还未抬手敲门,门便被打开了,清冽的青年声在他面前冷不丁响起:“起不来?”
指今日沈柏来晚了。
沈柏默声:“......”
倒也不用这么犀利直白。
宋月青今日穿的一身灰青色衣裳,衬得他白皙俊美的面容更加出众,长身玉立,墨发半披,明明一身干练粗布,却活脱脱像城里的公子。
沈柏粗粗看了一眼,视线落向一边,没回那句“起晚了?”,低声道:“松娃便麻烦你......”
“沈柏哥!”宋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抱着宋月青的手臂语气跳脱:“你们今儿作何晚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瞬的安静过后。
沈柏突然弯起着嘴角温和一笑,将手中竹篮塞进沈松怀中,牵给面前的人后,语速陡然快了起来:“松娃今日便麻烦你们了。昨夜吃了松娃带回的饭菜,今日心里一直想念着,不知今日晌午,可否与我一份,我自己前来取?”
“不白吃,给铜子的。”
听到沈柏说好吃,宋意眼神飘在自家大哥身上,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宋月青浅色的眼眸一抬,神色淡淡:“不肖。”说完,牵着沈松便进去了。
沈柏对这个回答不算意外,好在他提前已经将钱放进了竹篮里。
一顿饭十文钱,应是够了。
两手扶门的宋意秀丽的眉眼弯弯,笑得很是怪里怪气:“沈柏哥晌午记得回家哟,我一定会帮你把大哥做的晌午饭给你送到家中的。”
“砰!”
十分眼熟的场景。
沈柏:“......”
.
今日的进度十分的缓慢。
至了晌午,沈柏拄着镰刀,眼前是干裂的土,朝天的背脊被晒的快要燃起火。似落雨般,豆大的汗珠跌落在这一片贫瘠的土地上。。
人已是两眼涣散,魂飞魄散。
但一亩的旱稻才收了三分之一。
沈柏眨了下眼,几滴汗珠就从眼睫根部沿着长长的睫毛滑落,又咽了咽口水,缓了缓干涩的咽喉。
装着水的竹筒明明就在十几步路的田埂上,但他却是一动都不想动。
烈阳暴晒下的稻子散发出更加浓郁香气,人被包裹在这漫天稻香中,连发丝都染上了这股丰收的味道。
沈柏动作如迟暮老人般,慢吞吞抓了抓发痒的皮肤,他眯着眼心想,收粮食真是痛苦的甜蜜啊。
早上只吃了两个水煮蛋,此时,沈柏早已饥肠辘辘,肚子一个劲儿地打鼓,本就酸痛劳累的身子,更加没力气了。
一边想着昨晚的好滋味,一边拉着割下的稻穗,他回了家。
宋家。
灶屋里升起袅袅炊烟,一股勾肚里儿馋虫的香味弥漫在整座院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宋月青没回头,自顾自操持着眼前的菜,出声道:“送到了?”
宋意嗅着空气里的香味,眉眼欢喜:“送到了,大哥。”
“带着松娃去净手,吃饭。”
“嗯!”
宽敞干净的堂屋里,正中心支着一套实木桌椅,宋月青坐主位,面朝大门,宋意和沈松分别坐在他左边和右边。
“吃吧。”宋月青出声道。
今儿晌午的饭菜尤其丰盛,已是比得上村长农户年节时的年夜饭了。
凉拌马齿苋,泡辣子炒野芹,醋溜白菜,还有一碗白萝卜炖鸭子。
宋月青动作优雅,将碗中的仅有的两只鸭腿分给了宋意和沈松,然后自己慢慢吃了起来。
看着自己碗中油滋滋香喷喷的鸭腿,宋意心里暖呼呼的,低着头抿嘴一笑:“谢谢大哥。”
幼时,这些东西家中桌上向来是不缺的,只是她是个姐儿,性子又过于跳脱不服管,一点不像城中其它安静温婉贤淑的姐儿,不得爹喜欢,好东西向来是没她的份,只是大哥每次都会偷摸留下一半给她打牙祭,她也因此没缺了那口吃的。
然自从大哥由男子变成哥儿后,他们兄妹俩便是连桌儿都上不得了,只能在灶屋里吃后娘留在锅里的饭菜,一点油水都无。
还是回到林水村后,大哥管家,他们兄妹俩的日子才好过了不少。
沈松一个半大孩子,看着碗中的油香润滑的鸭腿,更是眼儿一下便瞪大了。
虽然沈柏平日里也尽量买些肉蛋回来吃,但手艺实在是平平无过,这厢在宋月青的衬托下,更是一下从平平无过变成没滋没味。
一口下去,咸香紧致的肉块带着萝卜的清香,直接将沈柏给香迷糊了,一脸震惊崇拜地望着宋月青:“青哥哥,你好生厉害,能教教哥哥吗?”
“哥哥和爹娘,一样。”沈松小脸叹气,一脸期望地看着宋月青,“松娃拿铜子和你换。”
宋月青不急不慢咽下口中的饭菜,张口正准备说话,就被身旁的宋意截胡了。
“松娃,你喜不喜欢我大哥做的饭菜呀?”宋意笑眯眯地问他。
宋月青看她,眯了眯眼。
沈松一脸坚定地点头:“喜欢!好吃!”
宋意展颜一笑:“那你想不想以后经常吃——哎呦!”
她皱着小脸捂住了脑袋。
宋月青收回手,长眼微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宋意讪讪,小声嘟囔:“我都听见了,那天陈叔......”
宋月青面无表情看她。
她瞬间噤声,一点形象都无地猛往嘴里扒饭。
沈松不明所以,也老实地扒起了自己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屋子里才又响起清冽又暗藏情绪的声音:“任何事儿未成定数前,都老老实实憋在肚里儿。”
“记住了吗?”
“......哦。”
“嘿嘿。”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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