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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秋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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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秋收前得最后一日,沈柏上县城的珍玩铺子又卖了趟竹编。
这次的竹编他用一月的时间,是花了狠心思,没有竹篮扇子这些简单常见的小玩意,只一个仙姿飘逸,神态悲悯,奔明月的女子竹塑,年轻的女子脚下轻点着崎岖怪石,周围是以她为中心用金黄与米白两色软绸丝做出来的盛放绒花枝。
飞天女子一身用细软的白蔑与青蔑两色交错编织出来的如真般的云裳,腕臂间还悬浮着一条内里用火燎过的硬蔑定型,飞扬飘逸的绸带。
紧密细致的编织,灵动的纹理,女子那神态身姿,明是静态却好似真真切切的活人般灵动引人心神注目,加之脚下作衬的以假乱真的绽放的绒花枝丫,更是栩栩如生,仙姿神逸。
沈柏给她取名“飞天神女”。
就因着这个名儿,沈柏拿到了远在他意料之外的银钱。
在他在珍玩铺子拿出“飞天神女”之时,恰巧被一在铺中闲逛富贵公子瞧见,听见他口中所说“飞天神女”四字,大呼其惟妙惟肖,精巧灵动,当即出价十两银便要买下。
沈柏没出声,只扫了一眼一旁珍玩铺子的掌柜,那掌柜何尝不是个人精,与之对视瞬间便出声接待了起来。
他一介普通农户,这类扎眼的竹编雕塑出手给珍玩铺子,是最好也是最合适的一条路。
已在人家的地界,给铺子卖个好,也有利于今后他们长久的来往。
好在他没赌错,富贵公子离开后,掌柜是实打实给了他八两的银子,并未瞧他是个普通农户,便仗势欺压于他。
“还望小兄弟往后若是还有此类精美之物,只卖与我们一铺。小兄弟也且放心,银子,咱们都好商量。”
沈柏自无不应,揣这笔银钱回了家。
如此,便是他后面真的成了亲,也不用忧心于明年沈松上学堂的束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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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麦浪,稻香山野肆意。
九月十五,正值收秋之际。
手里头总算有了点积蓄,心中的急切散去大半。昨夜里,沈柏可谓是算得上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醒来,是神清气爽。
天还蒙蒙亮,来到院子里,鼻尖便隐隐约约嗅到一股浅淡却不禁令人心生喜悦的稻香。
今日,便是收地里粮食的日子。
进了灶屋,掀开米缸的盖子,里头的混米只剩下不到半碗的模样,今日便能吃完。
今日一过,他们便终于不用再吃那能崩掉牙,噎死人的混米了。
念及此,沈柏眉梢都不禁飞上一股难得的欢喜。
早食兄弟俩吃的是稀米粥,加一个水煮蛋和一小碟熟油辣子拌泡豇豆。
豇豆生长的时节已经过去,泡坛子里的剩下的豇豆一小半是嫩的,一大半是老的,咬在嘴里都抽丝,好在混了熟油辣子拌,倒也还算下饭。
吃过了饭,沈柏洗了碗筷,给泡坛子沿边儿添了清水,将晌午要吃的饭装上,再把方才吃剩下的熟油辣子拌豇豆倒进去。
一通忙活下来,一大清早,他便出了一身的细汗。
将装饭的竹篮和地里的家伙什扔进背篓,沈柏牵着沈松落锁出了门。
他并未朝着地里的方向走去,而是先去了宋家。
这个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只要能动弹的,皆上地里收稻子去了,没有一个闲人。
除了没有田地的宋家兄妹。
他早与宋月青说好,在他下地收稻子的这两日,沈松放宋家由他们兄妹俩照看,加上一顿晌午饭,一日五文钱。
他原说的是给一日十文钱,宋月青却一脸冷淡否决,只要五文钱。
他说:“不占你便宜,看个孩子罢了,五文钱足矣。”
沈柏无话可说,这件事就这么悄摸定下了。
沈宋两家的屋子都处在村子边缘,除了平日农闲时上山捡柴或是打野,少有人来,更别说这两日大伙都在地里忙着呢。
但沈柏仍旧还是叮嘱了宋意和沈松不要在他人面前提起这事。
让人晓得了,少不得闹出些闲话来。
安顿好沈松了,沈柏便步履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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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高照,空气里翻着热浪。
沈柏扯起脖颈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只汗水苦咸,浸得双眼发酸刺痛,哪怕已擦去汗水,仍旧残留不适。
放下手中被晒得发烫的镰刀,沈柏站直了身子,扯下脖颈间汗巾双手一拧,脏污的汗水哗啦流落在干裂的土壤里,不消片刻,蒸发殆尽。
又累又热。
沈柏喘着热气,时不时便要抓一抓已满是红痕的手腕和小腿,全是被稻穗划拉出来的,还伴随着强烈的痒意。
走到田埂边上,拿起竹筒喝了两口水。
里头的水都被晒烫了。
平日不见几人广阔的稻田里,此时此刻全是人,有老的,身子廋柴佝偻的,有小的,只大人大腿高的,皆跟在其他年轻劳动力身后捡地里掉落在地里的稻穗谷粒。
鼻间干燥炽热的稻香更浓了。
他压了压斗笠的沿边,挡住白晃晃的烈阳,抬头望去,眼前是自家的一亩地,一早上过去,才将将割了一半。
照这速度,想要将两亩地的稻子收完,得要两日的时间。
沈柏长长叹了口气,抬了抬斗笠,一阵热风吹过,一直被闷着的脑门稍稍舒坦了些,但也仅那几秒。
长时间戴着斗笠,额间都被压出一到红痕,其间还有好些碎发黏在上头,他抬手捋顺了捋,略有些粗暴的动作暴露了此时有些燥郁的心情。
他这会格外想念现代的收割机,两亩地,都用不早两个时辰,收割机就能收完。
“......”
沈柏闭了闭眼。
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吧。
沈柏回到地里将一小堆一小堆散落在地里的稻穗收倒一旁的编制软垫上,这是之前上山捡木柴时做的,他既没有板车,也没有驴子或是牛,只能用这个。
将已经割下的稻穗堆放到一块,他提着竹篮走远了些,寻了棵能遮荫又能看到软垫上堆积的稻穗的树下坐下。
掀开竹篮上盖着的灰白色粗布,里头只有一个碗,碗里是混米煮的干饭,上面盖着一层酸辣开胃的熟油辣子拌豇豆。
看了眼干巴的饭。
食欲全无。
看一眼熟油辣子拌豇豆。
食欲又起来了。
沈柏端着碗,叹了口气,将碗中的东西拌匀,大口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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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秋收,村里的人收稻子都是心惊胆战,埋头苦干,唯恐上一秒还是晴日,下一秒大雨倾盆而至,半年的收成便完了。
不管别家,单就他们自己,未来一年,口粮全靠地里这些,沈柏比任何人都急切,吃完晌午饭,在树荫下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便顶着热辣的日头又下了地。
这一忙,便忙到了日薄西山,红霞漫天。
慢吞吞直起身子,沈柏的腰已经僵硬的不像是自己的了,酸痛无比,一双手脚更是又沉又重,抬不起来。
好在水田这一亩可算是收完了。
沈柏看了看天色,已是不早,且一整日劳累下来,已是头脑发晕,双脚无力了。
剩下的旱田,明日再收吧。
来回跑了四趟,才将一亩水田收来的稻穗拖回了家。
沈家堂屋。
稻穗全被扔在院子里,沈柏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手脚无力,累的够呛。
缓了好一会,身子的乏力仍旧没缓过来,但口渴难耐,他只好拖着身子进了灶屋,盛了锅中的凉水猛喝了起来,吞咽不及,只见从嘴角溢出的水痕滑至下颚,滴落在胸前衣襟处。
“呼......”
回堂屋坐了一刻钟的时间,正打算出门去接沈松,却听见门前传来一道稚嫩幼气的童音:“哥哥!”
“哥哥!松娃回来了!”
沈柏一愣,忍着身子的无力不适起身走了出去。
只还未走几步,脚步欢快的沈松便出现在眼前。
即便再累再苦,在看到人的那一刻,沈柏心神顿时一缓,发自内心地弯起了好看的唇角。
“松娃。”
他环住奔跑而来的小小身子,下意识朝着门前望去,却没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垂眸收回视线,他声调温柔,牵着人进了堂屋。
“你自己回来的?”
“不是,”沈松脆生生道:“是青哥哥送松娃回来的。”
沈柏跨过门槛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又回头朝外看了一眼,却听耳边沈松很是疑惑地说:“不过青哥哥不和松娃走,跟着松娃。”
沈柏眨了眨眼,额上滴落的汗水又浸了进去,他抬手抹去,说:“这样啊。”
也是,这样若是被人瞧见了,也能找借口糊弄过去。
沈柏神情是掩盖不住的疲惫,问:“那松娃晌午在青哥哥和意姐姐那吃了什么?”
沈松羞涩笑了起来,很是开心:“香香的饭,香香的菜和香香肉肉。”
听这描述,连着三个香香,想来青哥儿手艺很是不错了。
沈柏抬手摸了摸挺拔的鼻山根,难得有些心虚不好意思。
除了拿手清水蘸料菜,他做的其它菜,不能说难吃,却也谈不上什么味道就是了。
不过说到饭菜......也是到吃晚饭的时辰了。
他起身,准备去灶屋做饭,却是不经意一瞥:“......松娃,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他今日属实是有些累蒙了,沈松回来后,一时间竟是没注意到他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
真是昏了头,眼睛都不好使了。
“对喽,”沈松小惊,举起自己手上拎着的东西,“里面的香香菜是青哥哥给松娃的,给哥哥吃的。”
给他的?
沈柏一愣,接过竹篮子掀开上头的布。
一股酸辣油香瞬间扑鼻而来。
定睛一看,里头是两大碗白花花的干粳米,一碗酸辣凉拌茄子和一碗酸豇豆水煮鱼。
几乎是瞬间,沈柏口齿生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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