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16、第 16 章 心思渐起

　　下午未时时分，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终于变小了。

　　耳边不再是雨滴急促砸在地面发出的嘈杂声，雨声变得舒缓，风渐歇，细小雨滴如珠帘淅淅沥沥从天穹散落人间。

　　这厢，沈柏吃了几贴药汤，风寒已好了大半，能下地正常行走，一见着雨势小了，沈柏立马带着沈松回了家。

　　他一个未婚男子，在宋家住了两日，已是十分逾矩了。
　　若是给村中之人晓得了，他和宋月青兄妹俩真真是要被那些重名声的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一高一矮两道消失在淅淅沥沥灰白色的雨帘中，宋月青站在院门前，安静地望着眼前的雨景，如墨般的眸子微深，好似在看着远方，又好似落在人影消失的方向。

　　裤脚再次被落地溅起的水珠浸湿，氤氲出片片圆形水痕。

　　宋意不明所以，像只猴儿般上蹿下跳，站在他身后东望西瞧，愣是没找到自家大哥在看什么，“大哥，你看啥呢？给我也瞧瞧。”

　　宋月青听到她的声音，回神般颤了颤浓黑的羽睫，他面无表情转身，关上了院门，格外冷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绣完了？”

　　“给我看看。”

　　“……”宋意瘪了瘪嘴，转身跑开，背影带着落荒而逃，声音却是不小，没好气道，“不想说就不想说嘛！”

　　宋月青轻声走回了屋子，坐下后，他面色沉肃，白皙修长的手拿起笔，沾了沾墨，正欲落笔，耳边倏然回响起陈明正苦口婆心的劝语，他手中动作顿时一滞。

　　“……就很不错，对你来说，虽不算最好的，却是眼下最为适合的。”

　　“上没有婆母公公，下有个弟弟……带着意姐儿嫁过去…………”

　　“砰。”

　　一道轻响，唤回了宋月青摇晃不定的心神，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摔落在桌面上的笔，好在是笔尖洒落出去的墨并未落在纸上，他寻了快碎布头将桌面上洒落的几滴墨汁擦去。

　　离开时他带走的笔墨纸砚并不多，这些东西比粮食都金贵，用一些少一些，他一直都尽量节省着用。

　　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桌面纸上方正娟秀的字，屋中哥儿挺直的背脊无声沉默。

　　.
　　翌日一早，沈柏目下青黑，神色疲惫地站在院子，眯眼眺目远方的群山飞鸟。

　　云销雨霁，天空的颜色格外的湛蓝，远山青一色，雨后的空气也是分外清新舒畅。

　　吃了早饭，让沈松乖乖呆在家中，他出去了一刻钟的时间，再回来时，身边跟着一年轻体壮的男子。

　　两人进了屋子，沈柏先倒了碗茶水递过去，声音嘶哑道：“谷子哥，喝点茶水。”

　　陈谷一脸憨厚，“哎”了一声，笑着接过喝了几口。

　　几口温凉的茶水下肚，他道：“不用这般客气，补屋顶干茅草这小事简单，你谷子哥我三两下就能给你掇拾好了。”

　　这场雨势头太猛，沈家每个屋子都漏的夸张，滴答滴答，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积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坑。昨夜沈柏躺在床上，耳边全是屋顶漏雨砸在屋里地面的啪啪声，跟个水帘洞似的，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沈松倒是没受影响。
　　许是前两日都在陌生的地方，他这个哥哥又不在身旁，一直不曾安心熟睡过，昨夜一上了床，都还没来得及哼唧两声，就卷成一颗肉球沉沉睡去。

　　而他一夜未眠，清早一起来，摇晃着身子坐在床边缓了缓似坠了铅的脑袋，心道不好，本就还未好全的风寒加重了。
　　倒是不咳，喉咙却是异常的干涩刺痛，说上两个字，声音便愈发嘶哑。

　　为着今晚能好生睡一觉，他打定主意，今日之内必要把漏雨的屋顶修缮好。
　　只他人不在状态，脚下步伐沉重不稳，独自一人上房顶怕出意外，便想着去寻了陈明正过来帮忙，没想运气差了些，在他进门的前一会，陈明正正巧被村子里的其他人叫去了。

　　既是这般，他只好准备打道回府，却被陈明正的大儿子陈谷给叫住了。

　　“修缮屋顶补干茅草？嗨！我还道多大的事呢，这活用不着我爹，我去便行了。”

　　沈柏便将人带了回来。

　　.
　　陈谷倒是不夸大，他个子在村里都是少有的高壮，手脚又麻利熟练，沈柏才刚把手上的一把茅草把子递过去，一只粗糙厚实的手又伸了过来。

　　半个时辰，屋顶所有漏雨之处皆修缮好了。

　　陈谷身子矫健，似轻燕落了地，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爽朗一笑，初升的阳光下，这张年轻平凡的面容阳光又健气：“瞧！你谷子哥我没蒙骗你吧。”

　　沈柏嗓子实在痛的开不了口，便只好无声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陈谷看着他乏白的脸色和唇色，收敛了嘴角边的笑意，粗眉一横，粗声粗气说：“沈柏，你这瞧着不像是你说的没事的样儿啊！”

　　“真没事，待会我回去躺躺便好了，今儿多谢谷子哥过来帮忙。”沈柏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呼出的气都烫的吓人，他那嘶哑的近乎失声的嗓音一出，顿时吓了陈谷一大跳。

　　“俺的亲娘咧！你这哪是没事儿的样儿！”陈谷倒吸了口凉气。

　　“松娃！关门！”
　　他朝屋子里大喊了一声。

　　下一秒，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子“咻”地一下飞了出来：“松娃来了！”

　　沈柏脑子昏沉，反应都比寻常慢了好几个度，他刚想说不用，却是见面前的一大一小，根本没人理他。

　　“……”
　　行吧。

　　他满眼无奈，进屋拿了钱袋，老老实实跟着出了门。

　　.
　　古郎中正在自己院子里收拾因着下雨，在屋子里闷了几日的药材，就听见院子外传来村长他大儿陈谷的声音，听着还有些急。

　　壮的根头牛似的，来他这干甚？

　　古郎中放下手上的药材，拍了拍手，快步走去开了院门。

　　“沈家大娃？”
　　一开门，他一眼便瞧见了面色虚白被陈谷搀扶着的沈柏。

　　“......不是给你熬了药汤么？”陈谷也在，开头的几个字被古郎中含糊了过去，他那张黝黑布着皱纹的脸满是疑惑不解，“瞧着只是普通的风寒，怎得两日过去，还更不好了？”

　　沈柏此时此刻眼前都已经开始重影了，张了张嘴，只发出着滚烫的粗气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后，只得摇了摇脑袋。
　　下一秒，他动作却是一僵。

　　天旋地转，更晕了。

　　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也就一晚没睡，按理说，最多只是一点没恢复，哪能想到还能加重。

　　见人都说不出话来，古郎中拉起他的手，先把了把脉。

　　“......”

　　沈松被陈谷单手抱着，瘪着小嘴，一双大眼睛黏在沈柏身上，担心的不行，小眼泪汪汪的。
　　“哥哥......”

　　沈柏难受的要命，脑子都晕成浆糊了，听到这声呼唤，却还是迟缓地抬起了另一只空手，安抚地揉了揉他柔软地脸颊。

　　“得，起热了，快些把他扶进去躺着。”古郎中无奈说道。

　　这沈家大娃的身子可真是一波三折，好不容易痴傻之症好了，不是腿疼，就是风寒。

　　正是十八岁的年轻大小伙，长的是俊俏，但是俊俏又不能当饭吃，这般病怏怏的，以后娶了夫郎或是媳妇可咋整哟。

　　古郎中心中的杞人忧天沈柏是一点不知道，在堂屋里边儿上的小榻上躺下后，他身子一松，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先是看了眼一旁的陈谷和古郎中，又看了眼可怜巴巴扒在床边的沈松，听到他们说会看着沈松，这才终于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

　　沈柏这一病，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硬生生养了七八日，才彻底好全。

　　头几日，看着往常温柔的哥哥面色苍白，病怏怏躺在床上的模样，沈松一个半大孩子，难过害怕的不行，夜里安静躺在床上时，总是想起爹娘不回来了后，哥哥浑身是血，闭着双眼躺在山坡下的场面，想哭又怕吵醒还睡着的哥哥，只能憋着声悄摸地掉眼泪珠子，浸湿了身下地被褥。

　　白日里，一到沈柏面前，却又是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

　　只是那双哭的红肿通红的眼出卖了他。

　　沈柏无奈又心疼。
　　整个沈家就只剩下他和沈松，他一有点什么事，沈松便没人照看安抚，但是又不可能常常麻烦别人......他想起了从古郎中家中离开前，与他说的话：

　　“你这样，还是尽早娶个夫郎或是媳妇回家，瞧你这生了病，没人带着，松娃都只能趴在床边守着你。我还听村长说，前些日子，那么毒辣的日子，你上县城卖东西，都是把松娃一块带上的！哎呦！这么大个孩子，可真是遭老罪......”

　　沈柏墨色眼眸沉思，他这个情况，又穷，还要养一个年幼的弟弟，一嫁进来，就是无痛当小爹或是娘，正常人家都不会想着把哥儿姑娘嫁给他，况且他自己也不想耽误了别人。

　　沈柏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怀里安静坐着的沈松，心里发愁。
　　寻常人家这个年岁的孩子哪一个不是活泼开朗又好动，就他家这个，安静过了头，他都怕是7有什么问题。

　　他是个男人，到底不如哥儿姑娘心细，想来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沈松才会被他养成这个安静过了头的性子。

　　念及此，沈柏到底还是下了决心。

　　之前不成亲，一是却是囊中羞涩，二是他前半辈子都生活在思想先进的现代，形成的三观价值对于这种没有感情只为传宗接代的婚事是敬谢不敏的。

　　这厢，却是不得不妥协了。

　　这样一来，姑娘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毕竟聘金比之哥儿要多上不少。

　　哥儿的话，最好也是找个和他差不多情况，孤家寡人，家中没人，不嫌弃他要养个弟弟的。

　　“......”

　　孤家寡人，家中没人......

　　沈柏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一张俊美疏离，眸色极淡的脸。

　　沈柏微怔。

　　后知后觉，他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一直暗藏的隐秘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