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病倒 ...
-
沈柏到地里时,即便有斗笠和蓑衣,全身仍旧湿透了。
天空是一片压抑的灰黑,漫天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急促下落,打在地上的积水里,溅剧烈的水花,打在人身上,则留下了密密麻麻轻微的痛感。
周遭可见视线范围不过十尺,远山青黛尽数消失在了雨中,天地间,看不见田地,看不见人影,只能在灰白色的雨幕里,不时听到断断续续的叫喊声。
来自那些上地里排水救稻的村里人。
他右手握着耙子,站在田埂边上,看着脚下的水流,眉心紧皱。
稻田里的积水竟已经漫过小腿高的田埂了。
地里金黄稻穗一串串一半低垂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被雨滴无情地击打。
田埂本就湿滑,加上流动的水,沈柏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若是一个脚滑,摔进了稻田里,压倒了成熟的稻子,可不得心疼死。
踩进水田里,沈柏更觉大事不妙,积水水位已快到了膝盖的位置了。
大雨还在下,越来越急,势头越来越猛,没有一丝要歇停的迹象。
雨中又零星传来几声隐隐约约急切的吆喝,很是急切。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整个林水村的人都未曾预料。
每年九月,下几场不大的短时雨,是极为正常的事,但近些年来,从有今日这般的如天上破洞漏水般下的又大又持久的雨。
一刻不敢耽搁,沈柏淌着水,走到了排水渠边上的那一节田埂,拿着耙子,一举一落,三两下的功夫,原本完好的田埂被耙出一道缺口。
田里的积水顺着这道缺口开始往外流。
但是因为此时哪哪的积水都多,连排水渠里都是积水,即便有地势的高差,也排的缓慢,甚至因着天上的雨还在不断地下,乍一眼看去,积水位一动不动。
“啪——啪——”
沈柏踩着水花,快步走到另一端田埂,也耙出一个缺口。
持续了近三个时辰的倾盆大雨,将整个天地都笼罩了在冰凉的雨幕里。
即使正值炽热的盛夏,淋了这么久的雨水,身子从一开始的闷热,到现在热气渐渐散去,只余留浑身的冰冷寒意。
被狂风卷起的雨水打的眼睛睁开都极为困难,更别说视物,沈柏嘴唇发白,被水泡的发白发皱的手重重抹了把脸上的水,下一秒,却又是扑面而来的冰凉雨水,淋了一脸。
“……”
哗哗雨声里,突然响起了争吵声。
沈柏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时候,都忙着抢救地里的粮食,排地里的积水,谁还有闲心吵那两嘴巴。
站着仔细辨听了一会。
没听错,真有人在吵架。
还是因为挖排水口吵的架。
似是上面的一块田,为着快些排水,除了在排水渠边上挖了两道排水口子,还在一旁挨着其稻田的田埂上也挖了几道缺口。
这下那田中的积水倒是排的快了,因为全流进一旁的稻田里了。
那稻田的主人家放了半天的水,结果发现水位半点儿没降反而涨地异常的快,又急又纳闷,这一找着罪魁祸首,瞬间便闹了起来。
就这样淋着雨,边守着排水,边听热闹,等回过神来时,沈柏抖着嘴呼着气,已经被冷到嘴唇没什么血色了。
他低头一看,好在稻田里的积水已经稍稍下去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冻地脑子都有些不甚清醒了,沈柏才想着先回去。
踉跄几步,他朝着来时路走回去。
.
沈柏醒来时,首先感觉到了便是脑袋的昏沉和身子皮肉和骨的酸痛,稍稍一动,和粗布接触摩擦的皮便是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嘶......”
他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回神,下意识咽了咽干涩的嗓子,顿时,一股干痛袭上脑门。
沈柏缓缓闭上了眼:“……”
半晌,缓过那一阵的不适,他才慢慢坐起身子,舔了舔干裂苍白的嘴唇,疲惫耷拉着的眼扫视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
眼前是陌生且宽敞的屋子,空空荡荡,光线昏暗,只床边儿的地上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只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摇晃晃。
整个屋子瞧着像是没人居住的模样,只有他身下的这一张床,虽老旧,坐在上面却能感觉到其坚实平坦,是一张材质上好的木床。
他身上还盖着一床轻薄蓬松的凉被。
沈柏皱起眉,面色戒备。
这是什么地方?
正回忆着从地里回来后的记忆,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抬眼看去。
面容淡漠的青年单手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走了进来。
“青哥儿?”
沈柏一愣。
宋月青走至床前,离着一个不远也不近,刚刚好能让他接到碗的距离,淡声道:“把药喝了。”
身子上的不适过于清晰,虽然有许多疑惑想问,但他还是先接过了碗,将碗中冒着热气的药汤喝了下去。
很苦,咽下去好一会,舌根依旧泛着浓重的苦味。
沈柏却是面色不变,将碗递给宋月青,苍白的唇扯出一个弧度:“有劳了。”
宋月青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沈柏看着他出去的身影,整个人就是一顿,他还想问一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得就已经走了。
他沉沉呼出一口灼烫的气,忍着昏沉,下了床,朝门外走去。
只还没走两步,刚至门前,便迎面差点和进来的人撞上。
“瞎跑什么。”
清越好听如玉石般的嗓音首次近距离在耳边响起,沈柏垂在身侧的指尖一动,晃神间,倏然想起面前之人还是个未婚哥儿,于是稍急切地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哑微沉道:“抱歉。”
“躺回去。”
哥儿声音冷淡无情绪。
沈柏深吸一口气,晃了晃晕眩的脑袋。
陌生的屋子,迷茫疑惑的处境,本不应该,他却还是老实听从躺了回去。
“喝。”
面前是被递过来的装着清水的碗,沈柏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看着碗沿上因为力道在细长指腹上压出来的红,几息的时间,他伸手接过,哑声道:“多谢。”
一碗温热清水下喉,舌根残留的酸苦味大部分被冲散,喉咙瞬间舒坦了不少。
面前的人不出声。
空荡的屋子霎时安静了下来。
一阵有些微妙的气氛蔓延,丝丝缕缕,扯动这沈柏的思绪。
“松娃呢?”他突然出声,打破了这股凝滞。
宋月青:“在小意屋子里,她正看着。”
确实是宋家的屋子无异了。
“我依稀记着我是回家去了。”看着身上的凉被,再看一旁面无表情的人,沈柏一脸疑惑不解,“为何......”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宋家,还躺在人家屋子里。
“回家?”宋月青闻言,眉梢一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一双漂亮星眸墨黑如漆,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能够让沈柏听的清清楚楚:“你要真是回自家去的,这会也就不会躺在这了。”
“我听到有人敲院门,一打开门,你就倒在我脚边,不省人事。”他声音平淡无波道,“拉了古郎中来,一看,险些烧成傻子。”
“送古郎中回去时,一路都听他在念叨——再晚些,又变回傻子了。”
沈柏:“......”
难怪他方才便瞧青哥儿膝盖以下的衣裳颜色比之其它地方要深上许多,原是雨水打湿的。
他揉了揉眉心:“......多谢青哥儿救命之恩。”
宋月青扫了他一眼,转身出去:“药钱记得还,五十五文钱。”
“.....好的。”
.
宋月青是哥儿,还是个未婚哥儿,虽然人家自己好似不是很在意,沈柏却不敢唐突,人离开后,他下了床,没出去,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后,最后在屋子里的窗子前驻足。
窗子未开,想是怕雨水溅进来,打湿了屋子。
窗外是一片无尽的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哗哗的雨,被呼啸的风裹挟着在天地间肆虐。
天都黑了。
沈柏深吸一口气,他这一觉,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
几个时辰?还是十几个时辰?
站在窗前看了没多久,身上的疲惫虚弱再次复卷而来,沈松有人看顾着,沈柏便也不强撑,躺回去闭上了眼,伴随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在屋子里寂静温暖,他呼吸沉重,窝在干燥温软的凉被里沉沉睡去。
...
再次睁开眼,外头的雨仍旧未停,但远处天色却已放了些晴,露出了灰蓝色的天空。
沈柏闭了闭乏酸的眼,一扭头,对上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黝黑发亮,里头明晃晃的全是委屈害怕。
见人终于醒来,沈松忍了又忍,终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嘴角一瘪,眼眶一红,三两下爬上床,抱着沈柏小声抽泣了起来。
沈柏赶忙起身抱紧了这具小小的身子,见他哭的委屈又乖,心疼地用额头碰了碰他,发出沙哑的嗓音:“松娃乖,哥哥没事。”
沈松窝在他怀里,抽噎地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抖着,说话都一抽一抽:“哥,哥......不,不生病......”
沈柏抱着他轻轻摇晃,声音很轻,似叹般:“好,哥哥不生病。”
“呜呜......”沈松边抽噎,边像只地鼠,一个劲往他怀里挤。
沈柏无奈任他钻,余光里,却看到了站在半开门前的宋月青,漂亮俊美的五官被门半掩,向来疏离冷淡地眼眸此刻情绪莫名,安静地望着他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