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38、第 38 章 入冬之后她

　　入冬之后她去县城跑了三趟业务。第一趟是签明年的茶叶供货合同，第二趟是帮沈玉兰拉了一单布料，第三趟是去银行办了一笔汇款。回来那天傍晚，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胡同里，箱子轮子在青砖上咕噜咕噜响着，碾过几片干透了的槐叶，叶子碎了，碎屑粘在轮子上又脱落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光从门板底下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渗出来，铺在门外的青砖地上，巴掌宽的一小片，像一小块融化的蜜。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飞鹏从对面书房里探头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支钢笔，笔尖朝上，在灯光下闪着一点细碎的光。他看见她的时候笔尖放低了一点，落在门框边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姐。"
　　"嗯。"
　　他放下笔跑过来接箱子。箱子的拉杆被他握进手里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提起来往屋里走，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支笔，笔帽没有合上。
　　"作业写完了？"
　　"还差一点。"
　　"那你进去写。"
　　他走到堂屋门口把箱子放下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今天刘婶做了酸菜鱼，给你留着了。"说完他钻进书房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光从那道缝里挤出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外面的走廊地面上。
　　林飞亚没有立刻进屋。她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菜地的草帘子已经盖上了，边角用砖头压着；柴火垛靠着院墙码得齐齐整整，最上面盖了一块旧塑料布，布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横在夜空中，枝梢上还挂着一片没落的枯叶，被风一吹就抖，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看了一会儿那片叶子，然后进了屋。
　　厨房的锅里温着一只搪瓷碗。她端出来的时候碗壁的暖意贴着她的手掌，温热的。碗里是酸菜鱼，汤面微微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皮，她用筷子拨了一下，油皮破了，底下的热气涌出来。鱼片嫩滑，入口即化，酸菜的酸和辣椒的辣在舌尖上混着，她吃了大半碗才把筷子放下来。窗外的风正大着，把窗棂吹得嗡的一声闷响。炉膛里的火还在烧着，火光从炉盖的缝隙里透出来，一小块一小块地落在地砖上，被拉长了，又慢慢地移着，像有什么温的东西在屋子里缓缓爬行。她把空碗搁回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流过碗沿的时候带走了碗壁上最后一点油光。她关了水龙头，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书房里传来翻书的声音，沙沙的，轻而匀，隔着墙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模糊了边缘，只剩下一种连绵的、低沉的声响，像夏夜里的虫鸣被隔在了纱窗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