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36、第 36 章 张大夫的咸

　　张大夫的咸菜是装在玻璃罐里送来的。玻璃罐是普通的水果罐头瓶，盖口缠了一圈白胶布，胶布因为反复开合过已经有些松了，边缘卷了一点灰。罐子里的咸菜切成细丝，萝卜条和芥菜丝混在一起，酱汁是浅褐色的，漫过了咸菜的大半，水面微微颤着。
　　张大夫把罐子搁在柜台上，手在罐沿上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回应。林飞亚拧开盖子闻了一下，酱香扑鼻，那气息从罐口猛地涌出来，带着一丝辣味，像被人攥紧了又松开了。她捏了一根尝了，嚼了两下，咸淡正好，腌得透了。"好吃。"
　　张大夫在靠窗那张桌边坐下来，林飞亚给他倒了碗茶。碗沿搁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咽，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他说起卫生院的事：新添的设备到了，B超室换了一台新的，比原来那台清晰很多，以前看不清的现在能看清了；一楼走廊重新粉刷过，墙裙的颜色从旧绿换成了浅蓝，病人说走进来感觉亮堂多了。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白大褂的领口从灰毛衣领子上面翻出来，折得齐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沿着什么看不见的轮廓走了一遍，像在比划一台机器的尺寸。
　　"飞亚，你那个捐赠真的积了大德了。"
　　"那是您自己的功劳。我就是出了点钱。"
　　"不跟你争。"他摆摆手，把手收了回来搁在桌面上。"反正我记着。"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正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那些白头发照得亮闪闪的，每一根都清清楚楚，被风撩起来几根又落下。"你有空多去卫生院坐坐。现在条件好了，不是以前那个漏风漏雨的地方了。"
　　"好。有空去。"
　　他背着手走了。灰毛衣的背影在胡同口转了个弯，拐过去之前停了一拍，像在看什么东西，然后那截背影彻底被墙挡住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拐角看了一会儿，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她围巾的穗子吹得往一个方向飘。她没有立刻转身回去，手搭在门框上，指腹蹭着漆面上一道细小的裂纹，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门轴转动的声响被风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