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35、第 35 章 豆角藤蔓扯

　　豆角藤蔓扯掉那天是个阴天。最后一茬豆角挂得稀稀拉拉的，林飞亚摘完之后把摘下来的豆角拢进篮子里，放在廊下阴凉处。然后她蹲在地里，把藤蔓从竹竿上一根一根解下来。缠得紧的那些她用指甲掐断了藤蔓的根部才扯开，断口处渗出一滴透明的清液，沾在她指尖上，亮晶晶的。她把解下来的藤蔓拢成一堆，抱到墙角堆着，藤蔓堆在那里散开了一些，像一团拆散了的乱线。
　　飞鹏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翻地的锄头。他蹲下来在她旁边刨了几锄，把土翻松了。锄刃切入土里的时候带出一截断了的细根，他用手指拈起来扔到旁边。又刨了几锄，他忽然停了手，把锄头柄拄在地上，两只手叠在柄顶端。
　　"我打算考县一中。"
　　林飞亚正捏着一根藤蔓的断头，指尖上的清液还没有干。她把那根藤蔓放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县一中分数线不低。"
　　"我知道。我算过了。"他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过头来看她。"按现在每学期涨十几分的速度，到明年这时候能摸到线。"
　　她看着他。他蹲在菜地里，锄头柄拄着地，两只手交叠着搁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在她面前蹲着的时候，视线比从前高了一截。她移开目光，看了看眼前那片刚刚翻过的土。土色深褐，翻开的土块边缘还带着湿气，一粒一粒的，细细碎碎的。
　　"你行吗。"
　　"行。"
　　那晚她把他书桌的方向调了一下。书桌原来斜对着窗户，她把它转了一个角度，让窗外的光直直地铺满桌面。然后她换了一盏新台灯，旧的那盏灯泡已经很暗了，开久了灯罩会发烫。新灯的瓦数大了两倍，一打开，屋子里白了一下，光线从灯罩底下聚拢在桌面上，把摊开的书本照得字字分明。飞鹏坐下来翻开书，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在墙上的影子投得稳而长，轮廓清晰，没有晃动。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笔尖落在纸上，走得沙沙的。他没有抬头，笔也没有停。她把门轻轻带上了，门缝里的光越来越窄，从一掌宽缩成一拳宽，缩成一线，然后被门板完全截断了。她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隔着一道门板听见里面的翻书声停了一下，又继续了。那声音从门缝底下渗出来，轻的，匀的，和呼吸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