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33、第 33 章 茶舍对面那

　　茶舍对面那间空房租下来了。门板上的漆被太阳晒褪了色，从原来的暗红褪成一种灰扑扑的粉，像一朵被晒干了的旧花瓣。门轴转起来的时候涩而滞，需要用膝盖顶一下才能完全推开。推开来的时候屋里的光线从门口灌进去，照见空荡荡的三面白墙、一面灰水泥地，墙上钉着几根旧钉子，其中一根上还挂着一截断了的铁丝。
　　林飞亚站在屋子中央转了一圈。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地面不太平，她感觉到脚底有一块微微鼓起的硬点。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突起的地方，是一小块凝固的水泥疙瘩，她用鞋跟碾了一下，它松动了，碎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飞鹏放学回来的时候被她叫住了。他肩上还挎着书包，站在门槛外面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的光从新换的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地面，白亮的，连墙角那根旧钉子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地投在对面的墙上。
　　"姐，你又要开新店？"
　　"不是新店。给你的。"
　　"给我？"
　　"你不是说要学建筑吗。总得有个地方画图纸看书。这间朝南，光线好，离学校也近。"她站在屋子中央转过身来，身后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轮廓清晰。"以后就是你书房了。"
　　飞鹏站在门槛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鞋，鞋带松了一截，鞋带上打着的结已经歪了。他弯腰把那根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了一个结实的结，站起来，跨进了门槛。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从左边那面墙看到右边那面墙，又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白灰有些地方鼓起了泡，像皮肤上起的水泡，颜色发黄。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来，脚跟在地砖上蹭了一下，蹭出一声轻微的沙响。
　　第二天他搬了一张书桌进去，松木的，桌面是新刨过的，摸上去还带着一点木料本身的涩感。他把它摆在窗边，调整了两回位置，最后让桌面的左边沿和窗框的右边沿对齐了。然后他又搬了一个书架，三层的，从茶舍原来的储物间里清出来的，擦干净了漆面。他把那几本教科书和练习册码上去，从薄到厚，书脊朝外，又把自己从旧书摊淘回来的那几本建筑书塞在了最底层。最后他从书包里摸出那支德国钢笔，拔了笔帽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试了试，写完了把笔帽合回去，把它搁在了桌子正中间，和窗框中线对齐。
　　他站到书桌前面退后了两步，看着桌上那支笔和窗外那片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窗框里正好占了大半扇，绿荫荫的，被风一吹就动，影子在桌面上缓缓移着，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他没有再看那支笔，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到了正中间。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空着，没有拿笔，也没有拿书，就那么搁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又退后了两步，仰头看了看那扇新窗户，看了看窗框和墙壁之间的接缝，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这一回他翻开了一本书。第一页的边角被翻起来的时候，纸页发出轻而脆的一声，像一颗干透了的豆荚被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