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32、第 32 章 槐花又开了

　　槐花又开了。第三年了。
　　满树的白花缀在枝头，把树冠压得比去年低了一些，最矮的那一枝垂下来，几乎碰到了石桌的桌面。风过的时候，一整阵的花瓣从树冠上脱落，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石凳上、茶碗里、人的肩上。林飞亚搬了竹椅坐在树下，椅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的时候，透过花枝缝隙能看见一小片一小片的蓝，像被谁在白色的帷幕上剪出了许多不规则的洞。阳光从那些洞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晃着，一闪一闪的。
　　飞鹏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末端绑了一个网兜，是用旧纱窗布绷成的。他在树下仰着头转来转去地够，踮着脚把网兜探进花丛深处，兜了一捧收回来。网兜底部盛着满满的白花，花瓣有些挤在一起变了形，有些还完整着。他把网兜里的花倒在石桌上，用手拨了拨，堆成一小堆，白的，软软的。
　　"姐你看，新鲜的。"
　　她伸出手去捻了一朵。花萼连着花托，完整的一朵，五片花瓣微微张开着。她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先漫开来，铺满了舌尖，然后那层甜慢慢褪去，留了一丝极淡的涩味在舌根处，像水落下去之后留在石头上的那层薄薄的水痕。她把那丝涩味咽了下去，又伸手捻了一朵搁在手心里，没有吃。花瓣贴着她的掌纹，薄得透光，透过花瓣能看见底下掌心的纹路，一道一道的红线，被白花覆着。
　　刘婶从厨房探头出来，蒸汽从她身后涌出来，把她围裙的肩带弄得潮了一片。"够着了？"
　　"够着了。"
　　"拿进来洗洗，晚上做槐花饼。"
　　飞鹏捧着小堆花跑进去了。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林飞亚还靠在椅背上没有动，手里捻着那朵花，指尖搓着花瓣的边缘。石桌上那碗酸梅汤搁在她手边，碗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每一粒都极小，排列整齐，从碗口往下一直排到碗底，被太阳照着的时候亮闪闪的。碗壁上的水珠慢慢聚大了，最大的一颗沿着碗面往下淌，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水痕在午后的空气里慢慢变浅、变窄，最后只留下一个比周围颜色深一些的轮廓，像一道还没有被风带走的湿印子。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凉气从舌尖漫到喉咙底下，酸里带着甜，甜里又带着桂花的香。她把那口汤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咽下去之后舌尖还在回味着什么，甜和苦和凉，都在这碗里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