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27、第 27 章 豆角架子是

　　豆角架子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搭起来的。竹竿是飞鹏从竹器铺挑的，四根粗的做立柱，十几根细的做横梁。他用脚先在土里踩出四个坑，把立柱埋进去，填土踩实，然后一根一根绑横梁。麻绳在他手里绕过竹竿交叉的地方，绕三圈打两个结，绳头收得齐整。林飞亚蹲在另一边，把立柱根部培上土，用手掌拍实。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排新鲜翻过的垄沟，土色深褐，沟沿还保留着铁耙拉过后的细密纹路。
　　"姐。"他系完一道绳结直起腰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以后想学建筑。"
　　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一捧土拢到立柱根部，用手掌拍了拍。土在掌心里聚拢又被压平，发出一种实而闷的声响。
　　"盖房子那种。自己设计。"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架子那头，竹竿的影子投在他脸上，被午后的太阳拉成一道斜斜的格子。他的脸晒得有些红了，颧骨上那一块颜色最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还搭在刚绑好的麻绳结上，指节微微屈着，没有松开。
　　"那你就学。"
　　"我成绩行吗。"
　　"你数学都从三十八涨到七十一了。还有三年呢。急什么。"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走到架子旁边伸手摇了摇立柱，纹丝不动。麻绳收紧的结在她手边，她碰了碰那个结的尾端，绳子绷得紧，剪得整齐。
　　豆角种子撒下去不到半个月就出了苗。最开始是土面上冒出两个极小极嫩的子叶，浅绿的，半透明，像一层薄得透光的膜。然后真叶从两片子叶中间长出来，一片，两片，三片。藤蔓开始贴着地面匍匐，慢慢找到竹竿的位置，细嫩的须须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往上爬。林飞亚每天浇完水就蹲在旁边看一会儿，看她昨天看到的那根最高的藤蔓又长高了几寸。
　　有一天早上她去浇水的时候，发现最高的那一根藤蔓已经爬到架子顶了。细细的须须在空中探着，尖端微微卷曲，像在找下一个可以攀附的东西。她伸出手去，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根须。须尖在她指腹上触碰了一瞬，像在试探什么，然后轻轻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把手收回来，那根须继续在空中微微晃动着，尖端朝着天空的方向，慢慢地，很小幅度地探着，像一个人闭着眼伸出手去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露水从菜叶边缘滑落了一滴，落在她手背上，凉而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