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26、第 26 章 沈玉兰从卫

　　沈玉兰从卫生院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小纸片。纸片是打印纸裁下来的，一角折了一下，她把那道折痕抚平了才走进茶舍。她走到柜台前面把那片纸搁在台面上，纸面被她攥过的地方微微潮着，边角卷了一点。
　　"飞亚姐，我好了。"
　　林飞亚正在往茶壶里注水，壶嘴对准碗口的时候水流的声音细而匀。她等那壶水注完了才把手从壶柄上松开，拿起那张纸。打印纸上的字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红章盖在右下角，油墨已经干了，印痕清晰。她把纸叠好递回去："那继续干活。"
　　沈玉兰接过来收进口袋里，手从口袋里出来的时候空了，搁在柜台边沿上。"一直干着呢。"
　　"干得好年底涨工钱。"
　　"不用——"
　　"该涨就得涨。"
　　那天傍晚沈玉兰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凳子是她从厨房搬出来的，矮的，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弯成一个舒服的角度。她腿上摊着一本书，封面是一张裁剪图的线稿，线条简单准确，她沿着那根线条走了一遍指尖，指腹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的位置，像在隔着纸触摸那件衣裳的轮廓。飞鹏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路过，停了一下。水杯端在手里，杯里的水面微微晃着，他低头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
　　"你想学做衣服？"
　　"嗯。"她把书合上，手按在封面上。"以前在厂里干过，想再学学。"
　　"我姐认识很多做服装的，你问她。"
　　沈玉兰抬头透过窗户往屋里看了一眼。堂屋里的灯光从窗格子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林飞亚的影子从窗户上移过去，又从另一边移回来。她收回目光，把书翻开到刚才那一页。那张裁剪图的线条重新露出来了，她用手指从图的上方开始走起，沿着衣领的弧线缓缓绕了一个完整的圈。
　　那天晚上她果然去问了。她在后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帘上的布被她的手轻轻掀起一角。林飞亚正在灶台前面清洗茶具，水流声哗哗的，一只一只碗从她手里过一遍水递到沥水架上。
　　"飞亚姐。"
　　"嗯。"
　　"我想开个裁缝铺。你认识那些人——能不能帮我引一下。"
　　林飞亚关了水龙头。最后一滴水从壶嘴落下，落在水槽里，嗒一声轻响。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开厨房最上面那格抽屉翻了翻。抽屉里有几封旧信，一个硬皮笔记本，几根散放的圆珠笔。她从笔记本里夹着的一沓纸里抽了一张出来，纸面折了三折，拆开来是一张写了几个名字和电话的纸。她递给沈玉兰。
　　"这几个都是我以前的客户。打电话说是林飞亚介绍的，他们会给你指路。"
　　沈玉兰接过来，低头看了两遍纸上的名字。纸张从林飞亚手里到她手里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灶台的热度，温的，不烫。她把那张纸对折一下放进口袋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谢谢飞亚姐。"
　　"谢什么。你先学，学成了真开铺子我还能帮你。"
　　沈玉兰走回自己房间之后没有立刻开灯。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暗里窗外有月光铺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白。她伸手拧开了台灯，光从灯罩底下聚拢在桌面上，她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两遍那些名字和数字，然后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重新翻开那本裁缝书的时候，书页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黄。她的手指沿着一条新看到的袖型线条走了一遍，这次没有悬空，指腹碰到了纸面，纸是滑的，线条是印上去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