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16、第 16 章 卷子是晚饭

　　卷子是晚饭前掏出来的。飞鹏把书包搁在桌角，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有些突兀。他的手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才摸到那张纸，抽出来的时候纸张边缘卡在拉链齿上，他轻轻往外拽了一下才完整地拿出来。纸已经皱了，折了三折，折痕处的纸面磨得发白，像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他把它搁在桌面上，没有展开，往林飞亚的方向推了推。
　　林飞亚正在看账本，手边的铅笔搁在桌面上，笔尖削得很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点细白的亮光。她搁下笔，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纸张展开的时候发出轻而脆的声响，折痕处的纸纤维被拉扯着松开。六十二分。旁边一行红字，"进步很大"，四个字，笔画收得紧。
　　她把卷子从头看到尾。翻到背面的时候停了停，最后那道大题的辅助线画对了，但计算缺了一个步骤，扣了八分。她把卷子放回桌面上，用手掌把卷角的折痕压了压。手掌抬起来的时候，被压过的卷角平整了一些。
　　"六十二。比上次涨了二十四分。"
　　"嗯。"
　　"你哭什么。涨了分还哭。"
　　他低着头坐在那儿。鼻尖红了一小块，眼眶底下一圈细密的潮气，睫毛湿了一些，被灯光照着微微发亮。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力气用得大了些，蹭得眼皮也红了。手背放下来的时候他在膝盖上蹭了蹭，像要把那点湿擦干。
　　"留着这张卷子，下次考七十分的时候比着看看。"
　　他伸手把卷子拿过来折好，折痕沿着旧的纹路收回去，和原来一样。他把它收进书包里，又从侧兜摸出那支钢笔。笔帽拔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啵，他拧开墨水瓶，笔尖探进去吸了一管墨水，拿出来的时候笔尖上凝着一颗圆润的墨珠。他用指腹把那颗墨珠轻轻抹掉，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墨线均匀，不断。然后他开始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
　　林飞亚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她的账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页面上停了一下——那一页记着飞鹏这学期各项开销，末尾空了一行，她的笔尖落在那处空白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写下一行小字，铅笔的，力道很轻："数学涨分，奖励。"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去炉子上续了壶水。经过他桌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在草稿纸上抄写一篇课文，字迹比以前稳了些，笔画收住了，该直的地方直了，该钩的地方钩了。"前程"那两个字他反复写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用力一些，第三遍的最后一笔收得重，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像一处很轻的句号。她没有出声，把水壶搁回炉子上。火苗重新蹿起来的时候，灶膛里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那上面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是平的，没有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