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人间，我是樱灵》溪想鱼鸥

9、第九章 巷口糕香，心事难藏

　　顺着山涧一路往山下走，山路平缓了不少，方才谷里紧绷的气氛散干净，两人之间反倒没什么话说，只有脚边溪水哗啦啦淌着。

　　樱见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伸手碰一碰路边新开的野花。她活了几百年，只守着西山整片樱林，山下人间的一草一木，于她而言全是新鲜玩意儿。卫承符走在她身侧半步远，刻意放慢脚步，不催她赶路。

　　方才在山谷里他说不会拘她回山门，这话落进樱见耳朵里，到现在她心里还飘着轻飘飘的暖意，可又不敢完全放下戒备。门派规矩她早听山间小精怪说过无数遍，捉妖师生来便是要管束异类，眼前这人眼下温和，难保转头回到师门就变了心思。

　　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踏进村口街巷。

　　日头到了午后，家家户户院门敞着，老妇人坐在门槛缝衣裳，孩童追着蝴蝶跑，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甜香，是那日樱见尝过的青石糕。

　　一闻到这味道，樱见脚步立刻顿住，目光直直飘向巷尾那家小小的糕饼铺子，指尖不自觉蜷了蜷。那日她第一次下山，偷偷买了一块青石糕，怕被捉妖师撞见，躲在林子里小口小口吃完，甜味记到现在。

　　卫承符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瞧见飘着白纱帘的糕铺，唇角轻轻弯了弯：“想吃？”

　　樱见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攥紧袖口落下来的樱花瓣，摇头小声道：“不用，凡间吃食于我不过尝个新鲜，不必破费。”

　　嘴上这么说，鼻尖却还不自觉往糕香飘来的方向凑，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卫承符没拆穿她，径直抬步往糕铺走。樱见愣了一下，连忙小步跟上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铺子里的村民瞧见她身边跟着捉妖师，再胡乱生出什么闲话。

　　糕铺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看见卫承符一身修士衣袍，连忙笑着迎上来：“卫小先生今日又进山除祟了？方才谷里黑雾散了，全村人都记着你的恩情。”

　　卫承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分内之事，劳烦老板，两块青石糕。”

　　老板麻利用油纸包好两块温热的糕点递过来，目光落在一旁垂着头的樱见身上，见她一身素白衣裙，发间落着细碎樱花瓣，只当是山上隐居的姑娘，也不多问，只笑着多塞了一块麦芽糖。

　　走出糕铺，卫承符把油纸递到樱见手里。温热的糕点隔着纸传过来暖意，樱见迟疑着接过来，指尖不小心撞上他的指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耳尖唰地泛起一层淡粉。

　　“不必拘谨。”卫承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轻声解释，“村民心性淳朴，看不出你的本体，不必时时紧绷。”

　　樱见点点头，拆开油纸小口咬了一口青石糕，软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上次偷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垂着眼睛慢慢吃，余光时不时偷瞟身旁的捉妖师。

　　这人明明身负捉妖符咒，腰间锁灵链片刻不离，本该是她最怕的存在，可这一路，他没有半分提防、加害她的意思，反倒处处顾着她，替她挡瘴气，还给她买爱吃的糕。

　　几百年扎根山林，樱见从来只觉得人类与灵物天生对立，要么避而远之，要么刀剑相向，她从没想过，会有捉妖师愿意平等待她。

　　“卫承符，”她嚼着糕点，含糊开口，“你们师门所有人，都和你想法不一样吗？若是其他巡山修士撞见我，一定会抓我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压了一路，方才谷里一时放下的心防，走到人烟密集的村落，又悄悄提了起来。

　　卫承符低头看着手里没动的糕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门规传承百年，多数弟子自小被灌输异类皆祸的道理，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分辨善恶。今日换做旁人在谷中撞见你，多半会直接祭出符咒锁灵。”

　　这话一出，樱见指尖微微收紧，油纸被捏出几道褶皱。原来方才山谷里的温和，只是她难得撞上的特例。

　　“但我不会。”卫承符转头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敷衍，“我修行多年，斩的从来只有作恶害人的邪祟。你守西山樱林，滋养山间生灵，从未伤及凡人分毫，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你动手。”

　　巷口吹过一阵晚风，卷起地上细碎花瓣，落在两人脚边。樱见咬着糕点，忽然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低头盯着脚下青石板路。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贪恋这份难得的善待，一边又清楚人灵殊途的隔阂横在中间。她是西山樱林诞生的灵，生来不属于人间，而他身负门派使命，早晚要归山门，两人本就不该有太多牵扯。

　　想着想着，一块青石糕已经吃完，油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卫承符见她情绪低落，把自己那份没动的糕点推到她面前：“这块你也吃，吃完我送你回西山山脚，山下人多，待久了于你不便。”

　　樱见抬头看他，迟疑着接过糕点，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巷子里孩童的笑闹声盖过去。

　　两人并肩沿着村路往西山方向走，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樱见小口啃着糕点，心里藏着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从前只想躲进深山永不出世，如今却隐隐生出一点，想多留在人间看看的念头。

　　只是她不敢说，只把所有细碎心思，连同青石糕的甜，一起悄悄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