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人间，我是樱灵》溪想鱼鸥

8、第八章 檐下春樱，人心有软

　　谷间薄雾尽数散干净时，日头已经斜斜挪到山腰，碎金似的光淌过青石涧，把满地落樱烘得温软。

　　樱见指尖还沾着方才净化瘴气余下的淡淡灵力，粉白樱花瓣顺着她袖口簌簌往下落。方才缠斗时被卫承符护在身后，此刻回头去看那捉妖师，玄色衣摆沾了不少山间泥渍，小臂外侧划开一道浅伤，暗红血痕顺着衣料纹路晕开。

　　“你受伤了。”樱见几步上前，下意识抬手想去碰那道伤口，指尖刚要触到布料，忽然想起山下门派的规矩，又猛地缩回手，垂在身侧攥紧一片落花，“方才谷里黑雾缠过来，是你挡在了我前头。”

　　卫承符垂眸看她局促的模样，平日里总带几分温和笑意的眉眼柔和几分，他抬手随意掩住小臂伤口，轻声道：“瘴气阴寒，你本体是樱灵，沾多了损根基，本该我来拦。”

　　他门派自幼教导，非我族类皆需拘押惩戒，可方才黑雾吞噬山谷那一刻，他心里半点捉拿樱灵的念头都没有，只想着不能让这只从未害过人的樱灵被瘴气侵蚀。

　　方才作乱的山魈已经被卫承符的符咒打散，谷中淤积多年的邪秽，也靠着樱见整片樱林本源灵力彻底涤荡干净。原本灰蒙蒙的山涧，此刻流水清透，岸边野樱重新抽出细碎花苞，风一吹，清甜花香漫了整条山谷。

　　樱见蹲下身，掌心贴着地面轻轻一抬，泥土里钻出十几朵小小的樱草花，淡粉色花瓣轻轻落在卫承符受伤的小臂上。花瓣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温和灵力缓缓渗进去，皮肉刺痛感一点点消散。

　　“樱林花瓣能愈寻常外伤，不伤你们修士根基。”樱见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颊，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们捉妖师见灵物便要带回山门，可西山樱林千百年来，我只守着花木，从未伤过凡人，也不曾惊扰山中精怪。”

　　她活了数百年，每一次看见下山巡山的捉妖师，都只会躲进密林深处，今日若不是山魈祸乱村落，断不会贸然踏出樱林，更不会与卫承符这般近距离相处。

　　卫承符静静看着她垂落的发顶，指尖轻轻捻起落在臂上的樱花瓣。师门教条刻在骨血里，可眼前少女眼底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妖邪戾气，方才净化瘴气时，灵力满是滋养草木的温柔，与他见过的所有作乱精怪截然不同。

　　“门派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卫承符缓缓开口，打破长久的沉默，“我分得清善恶，祸乱百姓者才是该捉拿的邪祟，你不曾作恶，我不会拘你回山门。”

　　樱见猛地抬眼，清澈的眼眸里盛满诧异，几百年的畏惧像是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细缝，漏进一缕人间暖意。她原本以为，待谷中事了结，这人便会拿出锁灵链将她捆走，早已在心里做好了逃回深山再不踏足人间的打算。

　　“真的？”樱见小声确认，樱花瓣顺着她肩头飘飞。

　　“自然。”卫承符轻笑一声，眼底笑意明朗，是初见时那般温柔模样，“今日村落百姓免受瘴气之灾，大半功劳在你，我怎会恩将仇报。只是山下村落如今知晓山间有灵，往后你若要下山，切莫随意展露灵力，免得引来其他不明事理的巡山捉妖师。”

　　山间风缓缓吹过，两人并肩站在清涧边，满地落樱随水流漂向山下村落。远处隐约传来村民道谢的呼喊，方才被瘴气困住的村民已经陆续走回村里，远远朝着山谷的方向躬身行礼。

　　樱见望着山下袅袅升起的炊烟，从前只觉得人间喧嚣可怖，此刻看着那片烟火，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向往。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捉妖师，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没有半分对灵物的戒备。

　　“卫承符，”她轻声唤他名字，“往后山下若是再有邪祟作乱，我可以帮你吗？我樱林灵力能净化阴邪，未必会拖累你。”

　　卫承符转头望向她，日光落在她发梢，缀上一层浅粉柔光，他缓缓点头：“若你愿意，自是最好。只是不必勉强，西山樱林是你的家，你随心便好。”

　　涧水叮咚作响，漫山樱花在风里轻轻摇晃。从前隔绝人与灵的高墙，在这片清透谷雾散尽之后，于檐下春风里，悄悄化开一道柔软的缺口。

　　卫承符收起腰间未曾出鞘的锁灵链，指尖将那片治愈伤口的樱花瓣小心收好，揣进衣襟内侧。他知晓今日之后，自己心底固守多年的门派教条，已经为这只纯粹的樱灵，松动了一角。

　　樱见弯腰掬起一捧涧水，清水里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她望着水里重叠的人影，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几百年间从未有过的笑意。

　　人间未必全是戒备与捉拿，至少此刻，檐下春风，身边有一个愿意分清善恶、待她温和的捉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