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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樱林旧契，远峰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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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西山山脚时，落日已经沉到连绵山尖后头，半边天际染成淡橘粉，和樱林盛放的花色融在一处。
樱见站在林界的青石界碑前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碑面上经年风吹雨打的浅痕。这是她守了数百年的地界，碑内草木皆听她号令，碑外便是凡人与修士的天地，一道碑石，像一道拆不开的界限。
“送到这里就好，再往里走，林间灵力厚重，寻常修士待久了容易心神紊乱。”她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方才没吃完的半块青石糕，耳尖依旧带着淡淡的红，“今日之事，多谢你。若是没有你，谷里瘴气只会顺着溪流漫进村子，山下百姓免不了遭殃。”
卫承符立在界碑之外，玄色衣袍沾了一路尘土，他抬眼望向深处一望无际的樱林，林间浮动着一层柔和莹白的微光，是独属于樱灵的本源灵气。他腰间锁灵链安安静静垂着，往日镇压邪祟时震颤不休的锁链，此刻半点动静都无。
“你不必总同我道谢。”他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发间沾着的樱花瓣上，“本是山魈作乱，你出手相助，我护你本就是情理之中。只是有一事，我得同你说清楚。”
樱见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青石碑，眼底藏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要反悔，带我回山门吗？”
看见她这般防备的模样，卫承符微微一怔，随即放缓了神色，轻轻摇头：“并非此事。方才在山谷净化瘴气时，我察觉到远侧苍梧峰一带，有好几道极强的灵力波动，绝非寻常山精野怪，也不是我师门同辈修士能拥有的修为。”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樱见的注意力，她在西山待了几百年，西山周遭的山川灵脉她一清二楚。苍梧峰在西山隔壁，向来荒芜少灵，别说高阶修士，就连成型的精怪都寥寥无几。
“苍梧峰？那里常年灵气稀薄，怎么会有强盛灵力？”樱见皱起眉，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完全忘了方才还在防备对方，“我每隔数十年会巡一遍周边山林，从未在那边察觉到异样。”
卫承符抬手指向天际尽头那片暗沉的远峰，暮色里，苍梧峰的轮廓模糊厚重，隐约有几缕极淡的异色灵气在峰顶盘旋，寻常修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唯有他自幼修行特殊观气心法才能窥见。
“那些气息各不相同，有妖灵本源之力，有正统道门修为，还有几股带着古老契约纹路的阴晦灵气，最少有六七道顶尖力量盘踞在苍梧峰深处，只是刻意收敛了气息，才没有扩散出来。”他顿了顿，看向樱见，“我师门长辈早前曾提起过，数十年前，各地突然涌现大批天赋异禀的少年修士、先天成型的上古灵物，旁人都称这批人为天授奇才，只是大多分散各地，互不交集。”
樱见听得愣神，她活了几百年，见过的灵物、修士来来去去，从未听过什么天授奇才。西山偏僻，消息闭塞，山间小精怪传下来的小道消息，顶多只是山下村落的琐碎日常，根本触及不到修真界高层的秘闻。
“天授奇才？是什么？”她茫然眨眨眼，指尖无意识捻碎一片飘落在肩头的樱花瓣。
“生来便身负远超常人的底蕴，或是先天觉醒术法，或是自带上古灵脉，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寻常修士苦修百年，不及他们数年沉淀。”卫承符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这批天才聚在苍梧峰，绝非偶然。近日山下瘴气频发、山魈作乱，未必只是单一邪祟闹事，恐怕是苍梧峰那边的动静，扰动了周边整片山川灵脉。”
这里埋下长线伏笔：各地天赋顶尖的异类、修士齐聚苍梧峰，二十章后群像天才流主线正式开启，各方天才登场，卷入灵脉动荡纷争。
樱见低头思索片刻，指尖触碰到界碑缝隙里埋藏的一道老旧纹路，那是千年前初代樱灵留下的守林契约印记，连带着她体内传承的本源之力微微发烫。
“西山樱林的守林古契，这几日总在发烫，我从前只当是季节更迭灵脉动荡，如今听你一说，倒像是和苍梧峰的异动呼应上了。”她抬手，掌心浮出一缕粉白樱灵灵力，灵力飘向远峰方向时，骤然微微震颤，“古契记载，若世间多地奇才汇聚，灵脉失衡，山川之间便会滋生大量邪秽瘴气，原来传言是真的。”
卫承符目光落在那缕颤动的灵力上，心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苍梧峰的一众天才，是搅动整片地域安稳的根源。
“往后我下山巡山，会常来西山界碑外寻你。苍梧峰的异动只会越来越明显，单凭我一人探查，很难摸清内里虚实，你的樱林灵力能感知整片山林灵脉，我们二人互通消息，也好提前防备祸事。”
樱见抬起头，晚风卷起她白色裙角，林间漫天樱瓣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几百年间她独来独往，从未想过会和一名捉妖师定下约定，一同窥探远方潜藏的危机。
她轻轻点头，眼底的戒备彻底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柔软的期许：“好。若是林间古契再有异动，我便让林间飞鸟下山给你传信。”
卫承符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白玉符，递到她面前，玉符上刻着简单的传讯纹路：“拿着这个，但凡遇到危险，捏碎玉符，我无论身在何处都会立刻赶来。”
樱见小心翼翼接过玉符，冰凉温润的玉质握在掌心，她紧紧攥住，收进衣襟内侧贴近心口的地方。
“天色不早，你入林吧。我明日一早就前往苍梧峰外围探查，摸清那些天才的底细，再来同你细说。”卫承符往后退了两步，主动退到界碑之外，恪守人灵之间那道无形分寸。
樱见站在樱林微光里，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她低头看向掌心残留的青石糕甜味，又摸了摸怀里的白玉传讯符，再望向远方暗沉的苍梧峰。
从前她的世界只有一片安稳樱林，无纷争无波澜。可如今，山下人间藏着甜软糕点，远峰深处藏着一群来历不明的天授奇才，还有即将席卷群山的未知动荡。
她转身走入樱林深处，漫天花瓣随她脚步纷飞，林间沉睡的小精怪纷纷探出头，好奇望着自家灵主心绪纷乱的模样。
樱见走到樱林最中心那棵千年古樱树下，抬手抚上粗糙树干，树干内部流转着千年前传承的守林契约微光，微光顺着她指尖，一同朝着苍梧峰的方向遥遥呼应。
她隐隐有种预感，平静安稳的日子快要到头了，往后山间、凡世、修真界的一众天才，终究会因为灵脉失衡的劫难，尽数汇聚一处，再也分不出人与灵清晰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