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人间，我是樱灵》溪想鱼鸥

3、 第3章 收瓣备行，相约破晓

　　第3章收瓣备行，相约破晓

　　卫承符走远后，山道上的鸽哨声慢慢散进风里。我独自坐在青石上，指尖无意识捻着剩下半块桂花糕，嘴里甜丝丝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溪芒顺着溪水飘过来，满身冰凉水汽直接贴在我肩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你真要跟着去那山谷？谷底那团黑雾我远远瞟过一回，沾到身上闷得喘不上气。你本体是樱树，最忌讳这种沉滞浊气，真伤了灵根，少说要沉睡好几年才能缓过来。”

　　我抬手把糕渣吹给脚边蹦跳的小雀，低头看着石面上散落的樱果印子，语气平平淡淡。

　　“我不会拿自己硬扛，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浊气顺着溪流飘去山下村子。村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小孩，身子单薄，哪里受得住那种闷人的气息。”

　　身旁老柞树垂下来几根枝桠，几片干叶子轻飘飘落在我手边。柞伯活了千百年，见过太多人和灵互相提防、彼此争斗，说话向来谨慎。
　　“人类门派守着传了几百年的老规矩，他今天对你温和，未必日后不会被同门裹挟。愿意出手帮忙是你的心软，但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余地，别一股脑把心思全交出去。”

　　我轻轻应了一声，把剩下半盒桂花糕塞进随身的粗布小布袋，转身往樱林深处走。整片西山的樱花都是我的灵力，多攒些花瓣，到了谷里好歹能撑一层薄屏障，挡掉一部分浊气。

　　我抬手抚过开满粉花的枝桠，指尖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花瓣簌簌落下来，尽数收进布袋。袋子一点点鼓胀，凑近闻，全是温润清甜的花木香，刚好能压一压谷底压抑的黑雾。

　　溪芒一路跟在我身后，不停跟我掰扯此行的凶险，一会儿怕浊气侵蚀我的灵体，一会儿又担心卫承符转头带师门的人上山围堵。我听着不烦，随口搭几句，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

　　等夕阳沉到山背后，布袋装得满满当当，我才折返那块青石歇脚。没坐多久，熟悉舒缓的鸽哨声从山道那头飘过来，不用抬头，我就知道是他来了。

　　这次我没躲，抱着装满樱瓣的布囊，安安静静坐在石头上等。

　　片刻后，浅青色的身影从树丛里走出来，肩上停着三只灰鸽，手里攥着一叠裁得薄薄的黄纸片，步子走得轻快。看见我，他老远就弯起嘴角，半分提防都没有。

　　“昨天回去我连夜赶了隔绝浊气的纸，特意把灵力调得很淡，不会刺到你们草木灵。”

　　他挨着青石坐下，轻轻把纸片摊开递过来，手臂刻意往远处伸，怕纸上的气息让我不舒服。

　　我拿起一张贴在指尖，触感温温软软的，完全没有上次符袋那种扎人的刺痛，看得出来他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调整。
　　“回去之后，你和师门提山谷浊气的事了？”

　　卫承符抬手顺了顺肩头鸽子的羽毛，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跟大师兄说过，他只觉得单用道法暂时压住就够，没必要多费周折。在他眼里，山间所有浊气都是精怪闹出来的，压根不信会有山林灵主动护着山下凡人。”

　　这话听进耳朵里，心口微微发堵。

　　我们守着这片山林安安静静过日子，从来不伤人、不搅扰山下的生活，只因为生来不是人类，就要被一竿子打翻，走到哪里都只能藏躲藏躲。人和灵之间这层隔阂，积了不知道多少年，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消掉的。

　　“明天天刚亮我们就出发吗？”我把纸片折好，一并塞进花瓣布袋里。

　　“清晨山间雾薄，谷里浊气浓度最低，能少耗你不少灵力。”卫承符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麦芽糖，推到我跟前，“要是中途累得撑不住，含一块，能稍微缓一缓身上的乏。”

　　几只鸽子不怕生，凑到我脚边啄地上剩下的樱果碎，我伸出指尖碰了碰鸽子的翅膀，它们只是歪了歪脑袋，一点不躲闪。

　　“你养的鸽子好像完全不怕我。”我小声说了一句。

　　“生灵分得清好坏，你身上没有半点害人的戾气，它们自然愿意靠近。”卫承符望向满山开得热闹的樱花，语气平淡，“门派里不少同门都怕山里的鸟兽，总觉得禽鸟容易被浊气缠上，可我养了这么多年鸽子才明白，善恶从来和物种没关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谷，谷底一团暗沉黑雾翻来覆去，光是远远看着，胸口都跟着发闷。
　　“到谷口我会铺开樱花瓣，慢慢放灵力中和浊气，你不用分心护我，看好那条溪流，别让浊气顺着水流飘去山下村子就行。”

　　卫承符没有硬说要寸步不离守着我，只是认认真真点头，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我就待在你身旁，只要你露出半点疲惫，我立刻带你离开山谷，绝不硬扛。”

　　溪芒飘到我身后，偷偷瞟了卫承符好几眼，见他句句都在顾及我的安危，之前的抵触淡了大半，只是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角，无声提醒我多留心。

　　山间晚风慢慢凉下来，天边晕开一层浅浅的暮色，卫承符站起身，打算下山。
　　“要是夜里你改了主意，不想同去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我一个人去处理也可以。”

　　我攥紧怀里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反悔。”

　　他听完浅浅笑了笑，抬手吹了声清亮鸽哨，几只灰鸽振翅飞起来，绕着樱林盘旋一圈，跟在他身后往山道深处走。

　　等人影彻底看不见，溪芒才落回我肩头，小声叹了口气。
　　“这人看着处处周到，可世事难料，往后相处还是得多留几个心眼。”

　　我拆开麦芽糖的纸包，含了一小块糖，清甜在舌尖慢慢散开。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心里安静下来。

　　活了百余年，我见过无数对我满怀戒备、一心想收服我的人类，卫承符是头一个愿意放下偏见，好好和我商量事情的人。这样难得的善待，我不想因为满心猜忌就直接推开。

　　天色彻底暗透，我抱着布袋回到老樱树根部歇下，把樱瓣、隔绝浊气的纸片、麦芽糖一件件整理妥当，安安静静等着明天破晓，一同去往那片积压了无数郁结气息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