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人间，我是樱灵》溪想鱼鸥

2、第2章 青石糕香，山谷瘴事

　　第2章青石糕香，山谷瘴事

　　前一日答应卫承符能来林中小坐，我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

　　溪芒绕着我飘来飘去，水珠滴在脚边青草上，嘀嘀嗒嗒响个不停。
　　“你真放心让那个捉妖师再来？昨日他只是没动手，万一今日带同门过来抓你怎么办。”

　　我蹲在树根边分拣昨夜收起来的干花瓣，指尖捏着几片浅粉樱瓣来回摩挲。
　　“他没撒谎，袋子里驱灵符靠近我的时候，他刻意往自己怀里收了收，分明是怕符气伤到我。”

　　话虽这么说，心底还是有点打鼓。我活百余年，见过太多捉妖师一看见精怪，二话不说直接掏法器，卫承符是头一个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的。

　　柞伯从老树树根里探出半截身子，枝干轻轻晃了晃。
　　“人心难测，你想和人类打交道，总得慢慢试探，不必把心一次性全盘交出去。”

　　我点点头，随手抓了一小把晒干的樱果揣进兜里。这果子是樱林独有的，嚼着清甜，若是那人真无恶意，分他几颗也无妨。

　　日头爬到半空，山道那头终于飘来熟悉的鸽哨声，听着慢悠悠的，一点不急躁。
　　我立刻躲到粗壮樱树干后头，悄悄探出头张望。

　　还是昨日那件浅青短衫，卫承符肩上停着两只灰鸽，手里拎着个竹编小食盒，身上没多带旁人，就他孤身一人。

　　他走到昨日碰面的树下，没有四处张望搜捕灵体，反倒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把食盒搁在身侧，安静望着满山樱花发呆。

　　我在树后磨蹭了好一会儿，确认他腰间只系了那个符袋，没暗藏长剑、捆灵索，才捏着樱果慢吞吞走出去。

　　听见脚步声，卫承符回头，眼底当即漾开笑意，一点没有初见时的防备。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肯露面，特意带了点山下铺子里的桂花糕。”

　　他掀开竹盒盖子，甜香瞬间漫开，是我从未闻过的人间点心味道。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起昨日说好的约定，停下脚步。
　　“你就一个人来的？没叫你师门的人。”

　　“大师兄忙着清点各地送来的书信，没空上山。”他抬手摸了摸肩头鸽子的脑袋，“我今日来，一是兑现承诺，二来也想和你说清楚山下的麻烦。”

　　我挨着青石边坐下，将兜里樱果全部倒在石面上推给他。
　　“这是我们林里的果子，没毒，你尝尝。”

　　卫承符拿起一颗樱果放进嘴里，眉眼弯得更柔和。
　　“很甜，比城里蜜饯清爽。”

　　两只鸽子凑过来啄地上掉落的樱果碎，我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鸽子翅膀，它们竟不躲闪，温顺地歪了歪头。

　　“你养这么多鸽子做什么？”我好奇发问。山林里只有飞鸟，从没有谁特意驯养禽鸟。
　　“师门分堂遍布各地，往来消息全靠信鸽传递。”他指尖敲了敲腰间符袋，“我四处奔走除祟，鸽子能帮我传信回门派，把各地邪祟动向记录下来。”

　　我想起昨日他说想改门派旧规矩，忍不住追问：“你们师门所有人，都和昨日那个大师兄一样，见着精怪就要抓吗？”

　　卫承符捏着桂花糕的手顿了顿，语气轻下来。
　　“门规传了几百年，大多弟子只会照章办事，认定非人必有祸心。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安分守己的草木灵，也见过作恶的凡人，好坏从来不由是人是妖区分。”

　　这话戳中我心底藏了许久的委屈。
　　我们守着山林，不偷不抢，庇护鸟兽花草，仅仅因为本体不是人类，就要常年躲躲藏藏，连晒个太阳都要提心吊胆。

　　“山谷深处藏着一团陈年瘴气，最近越来越重，再过几日，恐怕会顺着溪流飘到山下村落。”卫承符话锋一转，说起正事，“瘴气伤生灵，凡人扛不住，草木灵碰上也会损耗修为，我打算过几日去化解。”

　　我心头一动。那片山谷我去过，黑雾常年裹着山洞，我只敢远远避开，从来不敢靠近。
　　“瘴气很难处理吗？你们捉妖师的符纸，不能直接驱散？”

　　“符纸只能暂时压制，没法彻底根除。瘴气是无数郁结怨气堆出来的，需要温和灵力中和，单纯以道法镇压，只会让怨气越积越深。”他看向我，“我想着，或许你草木灵的气息，能帮上忙。”

　　我愣了愣，从前所有人类都只想着收服我，他反倒主动来找我联手做事。

　　溪芒这时从溪涧飘过来，躲在我身后探出头，听见两人对话，急得拽我衣角。
　　“山谷瘴气很凶，你过去会伤到本体的！”

　　卫承符听见这话，立刻补了一句：“若是你不愿意，我绝不勉强。我只是提一句，化解瘴气本就是捉妖师该做的事，不必劳烦你。”

　　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逼迫，反倒处处顾及我的安危。

　　我低头看着石面上散落的樱花瓣，心里反复掂量。
　　若是瘴气流下山，山下农户的花草田地都会被毁，老弱村民也要跟着受苦，山林边缘的小灵们同样躲不过灾祸。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安稳躲在樱林里。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山谷。”我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但你得答应我，全程护住我，别让瘴气近身伤到我的本体。”

　　卫承符眼里浮出一点惊喜，当即点头应下：“自然，我会提前画好隔绝浊气的护身符，绝不会让你出事。”

　　他把竹盒里剩下的桂花糕尽数推到我这边，鸽子落在他膝头安安静静吃食，漫山樱花瓣随风落在青石上，气氛平和得不像话。

　　从前我总觉得，人类和灵天生就是对立面，见面不是躲避就是对峙。
　　可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捉妖师，会顾及灵族怕符纸，会体谅山林生灵的难处，愿意平等和我商量对策。

　　我悄悄伸手，接住一片飘落在肩头的樱花，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真像柞伯说的，人和灵之间，未必只有针锋相对这一种相处方式。

　　临走前卫承符留下半盒桂花糕，鸽哨声响，他顺着山道下山，两只信鸽绕着樱林盘旋两圈，紧随他身后飞远。

　　溪芒飘到我身侧，看着石面上剩下的桂花糕，小声嘟囔：“这人看着倒是不坏，可人心终究难猜，你可别轻易放下防备。”

　　我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望着山道消失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但我想试着，相信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