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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下雨天 十八岁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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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姨给人留的饭菜倒还真派上用场了。萧淮槿虽然嘴上说着不用管萧思言,可等人回来却是比谁都关心的要紧。
他把饭菜热上,端上了桌,给人盛了碗鲫鱼汤放面前,抬眸看着萧思言没什么胃口的模样,微微蹙眉,“在外面吃过了?”
萧思言摇摇头,“没。”
还没等萧淮槿开口,他便先看向他哥,“我今天,去见父亲了。”
萧淮槿“嗯”一声。
你想见的话,我哪样也拦不住,更何况他还真有些被薄楝洗脑,或许自己的弟弟都嫌自己烦呢,他已经收着心思了。
萧淮槿没什么过多的表示,只是给他碗里夹菜,
“哥,”萧思言开口。
“他坐过牢。”
萧淮槿手上动作顿了顿,哦了一声。他似乎很不喜欢聊关于萧诚的话题。
萧思言缓缓道“去年刚出来,他在监狱里蹲了四年半。”
对面的萧淮槿给人夹菜的动作顿住,萧诚坐没坐牢他并不关心,只觉得该是报应,不过可惜了他母亲看不到,但他眉间还是蹙着,抬眸盯着人“怎么?觉得太可怜了。”
他一字一句的开口,“你这是想去照顾他,还是说,要把人接回家来照顾?”
萧思言一勺一勺舀着鲫鱼汤,有些心不在焉摇摇头,“没。”
“没别的意思你就安安静静吃饭。”
一顿饭,他只吃了几口米饭,好歹是把鱼汤喝干净了。全程倒还真是挺安静的。
萧淮槿要起身,也没心思和他弟有太深的交流,毕竟那人真有点顽固。
“哥,”萧思言蓦地开口,脸上没什么情绪,倒是和窗外阴绵的雨天相衬,“猥亵儿童罪。”
萧淮槿手上动作一怔,
对面那人一字一句,“萧诚前几年在公众场合猥亵九岁的孩子。”
半晌,萧淮槿勉强回了心神,只是收拾东西动作有些僵,他嗯了一声,知道了。
萧思言问他,“恋童癖,”他神色有些僵“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从我八岁那年就知道吗?从那时你对我不怎么理的态度再到细致入微的关心就知道吗?
萧淮槿唇张了张,喉间有些苦涩,还是没说出什么话。
事实上,他哥不是圣人,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更何况,明明他之前没有这么变态的心理,或许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在那天夜里看到偷窥人的萧诚,他其实是打心里害怕的,倘若那人真发疯做起什么来,他是很无力的。
夜里时常噩梦缠身,总是梦到那个场景,梦到萧诚那露骨又恶心的眼神,他趴在卫生间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顺着缝隙往里看人,一点一点推开,卫生间里传来他猥琐的笑声,
萧淮槿站在卧室门口不能动,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间,是如何也发不出声音的,他是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白天既要上学还要兼职,等夜里萧思言有细微的动静他都会醒来。
偏偏那时的林焕雨也总是有些心理不正常的,念叨着什么死了就解脱了,萧淮槿白天有时间了还要注意着母亲,他对那次母亲拿刀子已经有了阴影,他要把一切锋利的东西都藏起来,害怕林焕雨再做出那样的傻事。
其实他骗了薄楝,是他打心底不肯承认,不肯承认这唯一对他好的母亲会在自己身上捅刀子,确实,母亲那刀子是要捅向萧诚的。
可他不愿意林焕雨为了一个人渣坐牢,那段时间大约是萧淮槿最累的时候,
不过好在刀子是捅在自己身上的,永远褪不下去的伤疤,萧淮槿永远不会忘了萧诚带给他们的伤害。不论如何。母亲,就是被他害死的。
而他可以凭自己赚的钱把林焕雨和萧思言带走,不管去哪里,只要离萧诚远一些便好,越远越好。
“可能吧,”萧淮槿开口,“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是变态,他有恋童癖,他是□□犯。”萧淮槿重复着,看向萧思言的嗓间有一种莫名的悲伤,“对不起,”
他眸色痛苦,悲伤极了,像是被人在心间狠狠挖了一块,语气间充斥着悲怨的情绪,“是我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妈妈,是我不对,我的错……”
他一遍遍的重复,手上收拾的动作早就停下,只是手间的汤匙摔在桌上,他有些模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椅子上,只是身上有些无力,
莫名的,自己心底涌出的悲伤,更多的是愤恨,有些恨自己那时没有狠下心来,
直接给萧诚胸前捅一刀,恨小时候的自己只会躲在林焕雨身后,一直到母亲住院也没让她心底踏实下来,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哥,”萧思言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有些颤意,“你不要怕,我还在。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他再也不会来烦咱们了。”
萧思言眸色染了一层水汽,“之前是我不对,我,我再也不会提他一句,不会再说让他来家里的傻话,”他看着萧淮槿,“你不要自责,你是我哥,从今往后我照顾你。”
心里很凉,充斥着悲伤与痛楚,他现在长大了,这话没错,可小时候的阴影是无法抹去的,直到某个夜里,他也会陷入噩梦,就像是搬出来的日子里,那个男人总是阴魂不散的,直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思言只是一声声的安慰着,“不用担心,我早就把人赶走了。”
片刻,他的肩侧被人轻轻按着,一粒药片被送到唇边,
“张口,”
萧淮槿听到熟悉地声音,缓缓地开了口,药片放到口中,薄楝又递来温水,他顺着温水把那一粒褪黑素给咽下。
他心里有些乱,耳间也是,模糊听到薄楝对萧思言说了两句什么,后来自己回了卧室,好像是薄楝在他身侧跟着的。
半天才缓了心神,似乎那一粒褪黑素有了效果,明明什么都不想要萧思言知道,他看着床侧的薄楝,“他以后会不会半夜做噩梦,我是不是不该和他说……”
薄楝盯着人几秒钟,沉了声“不会。”
“可是,他之前确实对思言很好,思言也在心里实在的思念从前那个带人去游乐园的爸爸,那个给他买……”
“哥,”薄楝开口打断他的话,扯过薄毯给人盖在身上,
“他迟早要知道的,”薄楝的话果断也直接“他父亲是个恋童癖,家暴,酗酒,赌博,”直直砸进萧淮槿耳侧,“可这和你没关系,是他亲手把你们的家庭毁掉。”
“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薄楝话语轻缓,认真的开口,“你对他来说,是个好哥哥。”
“他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
萧淮槿眸色间染了一层情绪,或许已经不是悲伤,他看着薄楝,“我好吗?”嘴里嘀咕着,“我不这么觉得,明明是我一直瞒着……”
“好了,”薄楝出声,把床头的夜灯调暗,“已经很晚了,先睡吧。”
萧淮槿在人的注视下并没有闭眼,眼睛直勾勾地,不知带着什么情绪,困着也不愿睡。
蓦地,面前一片黑暗,是薄楝抬手把床头灯关掉的,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就连月光也被乌云遮得黯淡,他沉缓的嗓音,“哥,晚安。”
萧淮槿并没有闭眼,反倒借着黯淡的月光捉着薄楝的手腕,
他慢吞吞开口,带着一丝困意,“今天的褪黑素药效有些快……”
薄楝手腕被人捉着,无奈的应了声,“你先睡……”他这样说着便要起身,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没有消失,萧淮槿反倒握的更紧一些,
在黑漆漆的一片中,薄楝有些无奈,想等着人睡着了再出去,
半晌,萧淮槿闷着声开口,“你又想去哪?”
“……”他是在卧室复习到一半听到声响出来的,英语卷子才做了两页,薄楝无奈“我……”
萧淮槿开口打断他的话,声音又困又闷,“今天不是下雨吗?”
薄楝呼吸有点乱拍:“……”
今夜的乌云压着密密细雨,阴雨绵绵,春日的第一场雨,薄楝听着耳畔沉稳的呼吸,身侧的萧淮槿睡得很熟,他借着黯淡的月色抚平那人睡梦中蹙着的眉间,这么多年了,是一直在做噩梦吗?薄楝心跳乱拍,萧淮槿捉在他腕间的手松垮的搭着,
或许收留他本就是一场意外,可这场流星雨持续了很久,薄楝更希望时间永恒,在他心间留下痕迹。
什么都说出来了,不需要再害怕,就像我说的那样,十八岁了,哥。我可以保护你。
他从来不愿意向别人表露太多的情绪,毕竟从前被关在薄家的宅子里,是没人听他倾诉的,唯一一次母亲的笑容竟是伴一块含致命安眠药的生日蛋糕。他八岁的唯一愿望,希望母亲顺心。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在医院被抢救过来,
醒来后,便被他小姨送到了所谓的“父亲”家里。或许薄屿萱比他的母亲还恨自己,总之不管在哪里,他都是个讨人厌的小孩,不爱说话,性子冷淡,就算是父亲要把他送到高利贷那里替人还钱他也不吭一声。
林桥是个善良的亲人,他总是看这孩子可怜,用自己的退休金替他还钱,在邱泽车祸身亡后,他接下了薄楝,教他读书,两人相伴,一直到最后在林家闹出了条人命,乱七八糟的讨债组织没影,薄楝又被人托付给了萧淮槿。
萧淮槿应该是不知道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那个被黑社会追着打的雪天。
而是他第一次来到父亲这里,被邱泽拿着碎酒瓶打,跑到那处时,也是萧淮槿出现。其实后面他还躲了几次,萧淮槿没有嫌烦,一次次要替人报警,把邱泽吓跑。如果可以,薄楝宁愿每天都跑到拳馆门口。
可惜的是,后来他看到了萧淮槿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年纪和他差不多,萧淮槿给他买冰淇凌吃,或许是嫉妒心涌上,那时明明萧淮槿看到他了,不过不知道他的名字,喊人时,薄楝已经跑着离开了。
他有点后悔,十九岁的萧淮槿给他买冰淇凌吃,明明是件幸福的事,他却小气的拒绝。
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喜欢或许是在时间的磨砺中变质,某一瞬间,或许是游乐园里那温热的呼吸,是每个雨夜都能伴着人睡的安稳,亦或者,开始误会他哥有了相亲对象,态度都变了许多。喜欢的一瞬间,在十八岁的薄楝心里,许许多多的好,变质成为爱。
会有很多的人喜欢萧淮槿的,他这样好的人,没有人不喜欢。
萧淮槿曾经问过他的那棵树,薄楝从前在薄家宅子见过的,那棵苦楝树,常常在春天雨后开花,他一个人蜷在衣柜间,透过缝隙瞧窗外,看着雨落下,盼望着花开也成了他儿时的奢望。
不是唯一的弟弟,薄楝希望成为他哥唯一的爱人。爱是阴雨绵绵,这场细密的春雨逢时而落,十八岁春日第一场雨,让苦楝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