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无归》渡寒湾

2、海霞的告白 晨雾

　　晨雾散干净时，车终于稳稳停在医院大门前。
　　潮湿的空气卷着浅淡草木器钻进车窗，沈喻推开车门的瞬间，胸腔里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又悄悄冒了出来，他侧头看身侧刚熄了车火的哥哥，对方眉眼依旧覆盖一层化不开的冷淡。可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接妈妈回家，不用再坐在冰冷的床边，看着妈妈的脸庞，嘴角便不受控制的轻轻往上扬。
　　“哥，我先进去了。”他声音轻软，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指尖下意识抓紧随身的帆布包袋。帆布包里是装着妈妈爱吃的软糕，是他凌晨特意绕路去老字号铺子买的。
　　沈昭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习惯性温柔。那温热的掌心擦过发色的一瞬，沈喻浑身一僵，耳尖刷的烧透 ，方才那点纯粹期盼的欢喜里，又掺进了那份见不得光，沉甸甸的妄念。他慌忙错开视线，快步往前走，不敢让沈昭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杂乱心绪。
　　医生的话还清晰的卡在脑海里——“你妈妈癌细胞扩散，保守治疗也最多只剩一年。我们的建议是最好不治疗，没有必要花多余的钱。让她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这一年，是短暂的团圆，也是最后能陪妈妈过的最后时光。本该只装纯粹的亲情与珍惜，可他偏偏却贪心，在依赖之上滋生出愉悦兄弟界限的爱慕。
　　医院走廊外光线温吞，消毒水味道淡了许多。母亲倚在窗边晒太阳，身形单薄，看见自己的儿子来了，她的眼底立刻亮了起。沈喻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笑得分外乖巧，可以把心底隐秘的悸动压的严严实实。办理出院手续，收拾简单行李。都是沈昭在前打理妥当，沈喻陪在母亲身边低声说话“妈，我和哥哥把票都买好了，明天我们就能去看海了。”母亲仔细听着，伸手轻轻拍他手背。
　　返程恰逢黄昏，是把整片天空让成橘红，层层暮朝缓缓涌向天边。
　　沈昭专心开车，侧脸落在落日余晖里，合了平日里锋利冷硬的轮廓，沈喻坐在副驾，静静望着那道侧影，积攒许久的心事几乎要冲破喉咙。母亲在后座浅浅睡着，呼吸轻浅，狭小的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与窗外起伏不息的蝉鸣。
　　心底的欢喜、酸涩、胆怯交织缠绕，他忽然想趁这片温柔落日，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
　　等车子安稳停在家楼下。沈昭先下车，到后备箱拿出收拾的行李，沈喻则扶着母亲一步一步上楼。沈昭跟在后面，他时不时望向哥哥，眼睛总是落在哥哥那好看的脸庞上。
　　·
　　次日的清晨，依旧是蝉鸣鸟叫，薄雾环绕。
　　沈喻早早的起来，将妈妈的衣物收拾好。他们一家人吃过早饭。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机场。从西川省到澜海市只需要上午的时间。
　　在登机的时候，沈喻止不住的偷偷望了哥哥好几眼，心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们下飞机后，已经是下午2点，沈昭和沈喻把父母安顿好后“爸妈，我和小喻去看看，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你们先休息，我和小喻去买点吃的。”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一旁便是母亲心心念念想看的大海。落日沉在海平面，漫天霞光睡在浪潮里。他们来到一家小店，点了几盘菜带回酒店。此时，落日是最耀眼的。
　　他们带着母亲在沙滩上散步。母亲絮絮叨叨的说“原来这就是大海呀，好看真的很好看”说着母亲便泪流不止。沈喻知道，母亲是替人来看海的，母亲当年是刑侦警察，可是在后来的一次任务中，她的姐姐为了保护她而牺牲了，而她最后的遗憾是让妈妈带替她去看看海，那是她一辈子都想看的东西。
　　傍晚时分，两兄弟将父母送回了酒店。他们两个并肩走在沙滩上。夜色降临，沈喻看了看哥哥的脸，是那样的精致，是那样的美。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只有往复不息的潮水声响。沈喻攥紧掌心，他鼓起全部的勇气抬眼看向身侧的哥哥，刚才路上那点浅浅欢喜，此刻滚烫翻涌。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沈喻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是藏不住的害羞。他想把那句话说出口，但是他怕...他怕哥哥认为他有病，所以没敢说出口。“怎么了？小喻有事要和我说吗？”沈昭温柔的开了开口。沈喻连忙把自己的心意又藏回了心里，摇了摇头。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哥哥俯下身来，望着弟弟“怎么？小喻心里有事，却不愿意和我说吗？”站在沈昭面前的沈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在心里的争斗下，他还是打算说出来“哥，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有病？”话说完就把头低了下来。沈昭心里一震，他仿佛知道了弟弟要说什么。却还是温柔的告诉弟弟“我是你哥，怎么可能会这样认为呢？告诉我好不好？”沈喻最终将但埋藏了许久的喜欢，化做直白滚烫的告白“哥...我...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晚风瞬间凝滞。沈昭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温柔尽数退去，只剩一片寒凉。
　　暮潮一遍遍拍打堤岸，直白滚烫的告白，最终只换来一片沉默冰冷。沈喻望着沈昭疏离的眉眼，方才一路藏在心底的欢喜寸寸碎裂，尽数沉进冰冷翻涌的海潮之中。
　　他偷偷在抬眼，望着哥哥浸在残阳里的眉眼，心里那点无人知晓的暗恋，像海面迟迟不肯退去的霞光，漫得满意，无处躲藏。就像那直白滚烫的告白一样。
　　“小喻，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面向酒店的方向走去，周遭只剩海浪起伏的声响，他无心在散步，便回到了酒店房间。
　　他在床上侧过头，回忆起落日余晖尽数盛在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那双眼瞳是灰褐色的，是那样的好看，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
　　夜色深沉，屋里静的能听见墙上秒针缓慢爬行的声音。沈喻躺在床上，双眼睁的通红，毫无睡意。刚才那直白滚烫告白每一句话，哥哥沉默的停顿，那句温柔却决绝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碾得他心口发闷，酸胀的疼，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哥哥没有苛责他，没有疏远他，只是太过平静的告诉他一句话。这份温柔的决绝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绝望。他起身走出酒店，坐在了沙滩上。海风吹着冷飕飕的，那情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压抑的哽咽和眼泪的不止，满心藏了数年的懵懂暗恋，短短几分钟里摊开、暴露、然后被哥哥温柔的一句“小喻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我先回去了。”这句话像万千颗钉子落在心上。晚风直直扑在脸上，吹乱额前的碎发，也吹红了眼底未干的湿意。他抬眼望向无边漆黑的海面，星辰零落，月色寡淡。全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人守着一场无人回应的心动。
　　哥哥深邃温柔的眼眸，克制疏离的态度，反反复复的在他心里循环。他的岁岁念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