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碎玉》叶墨云舒

9、我暂且信你

　　裴清辞睡觉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床边盯着他，寒意将他方才困意挥去大半，他悄悄睁开一条缝去看。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皮肤苍白，披头散发白衣青年站在他床边死死盯着他。
　　“鬼啊！！！！”裴清辞尖叫一声，吓得从床的另一侧翻了下去，双手合道：“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
　　沧云张嘴正欲说话，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一道女子身影踹门而入，手起棍棒直直向他挥去。
　　他转身抬手去接，可还是低估那女子力量，闷哼从喉中挤出，惯性使他跌躺在榻上，遮挡住面庞的发丝顺着倒下的姿势滑倒两侧，让他容颜得以暴露。
　　“神、神尊……？”裴明珠迅速丢了方才顺手拿的木棍，趴跪在地道：“参见神尊……”
　　裴清辞闻言赶忙学着裴明珠趴跪在地行礼。
　　“……无妨。”沧云支起身对着她挥了挥手“退下，吾有事要与他谈。”
　　“可、可是……”
　　“退下。”没有任何温度语气就像上位在对下位发达命令般。
　　裴明珠看了眼沧云身后微微点头的少年，终是妥协了“是。”
　　屋内只剩下二人，裴清辞从床后绕到沧云身侧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了眼沧云屁股下面坐着的外袍，那是他的，但他不敢去拿，即使被冻的不行。
　　“神尊想与学子谈什么？”
　　“……过来。”沧云清冷的声音响起，随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我觉得我在这站着也不是听不见。”
　　“不冷……？”
　　裴清辞摇了摇头“不冷……阿嚏！！！！”
　　一个喷嚏打完，鼻子痒得不行，又是一连接着一连。
　　“……”
　　实在冷的不行，裴清辞走到床边，将被对方坐在屁股下方的外袍拽了出来，沧云也因动作往一旁一歪。
　　“……昨日说的还算话吗？”沧云支起身体，垂着的眸子轻颤着，仿佛是做了许久的挣扎。
　　裴清辞将外袍穿好，体温瞬间回暖，听到沧云这么说，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方见他似乎在找寻记忆，沧云有些不自在的垂眸看着衣摆上的花纹“就是……血仆的事情。”
　　沧云是世间神尊，凡界万物靠他才能维持生计，他若是死了，万物枯，万物死。
　　他本打算靠自己去维持万物生长，可裴清辞闯入法阵那天是他闭关修炼的时候，少年的打扰冲散了他的理智。
　　虽及时推开了对方，可沧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他认为以自己所剩的灵力可以压制体内残留的鲜血，将其化为神力供自己使用。
　　但他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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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你咬的是我大动脉吗？”裴清辞微微昂起头，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占了上位“我那时都差点死了。”
　　“……”沧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许久才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抱歉。”
　　“这次我会轻点……”
　　“我答应你了吗？”
　　沧云闭了唇，抬起的眸光微闪着，神情与花墨昨日神情一瞬间重叠，柔弱的似乎能轻易碾碎。
　　“……这次轻点。”裴清辞有些动容，他走到沧云身侧坐下，缓缓拉开衣领，将那雪白的脖颈暴露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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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外，裴明珠有些着急的在门口来回徘徊，时不时看一眼门口有没有动静。
　　“想进去就进去呀。”
　　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惊得她跳远一步，一转头便见一位穿着奇怪的眼盲“公子”站在原处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神尊议事，我等不可打扰。”
　　“倒也不必担心，沧云不会伤害那位小学子。”
　　想起方才裴清辞对着她点头的样子，裴明珠只能先暂时放下焦虑。
　　她抬眸看见对方穿着实在单薄，不禁有些疑惑“公子不冷吗？”
　　“冷？”祂歪头“看”了一眼裴明珠，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料子，对比之下，自己确实单薄许多。
　　“嗯……冷呀，我要被冻死了。”祂抱着胳膊，身体轻轻打颤着，仿佛真的冷的不行。
　　裴明珠略带些警觉的盯着对方动作，明明方才还没有冷的迹象，现下提了一嘴就开始发颤，生怕别人看不出祂冷似的，实在奇怪。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晷觉得祂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时候比先前舒服了不少。
　　晷低头“望”着对方系紧披风的动作，身躯似乎也在多了这披风后舒服了不少。
　　许是看见祂苍白的面色不像说谎，裴明珠将自己披风解下递到对方面前道：“披上这个会暖和些。”
　　“多谢。”晷也不推脱，接过披风学着她的样子披到身上，一股淡淡的甜香顺势抚进祂的鼻腔“这是什么？”
　　“毛领。”
　　原来这东西闻起来这么舒服吗？祂满意的将脸藏进其中，想与那淡香融合。
　　今天也算是祂第一次做人呀。
　　但，做人需要编个身世吗？晷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叫昭，没有父母没有家，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无父无母？”裴明珠看了一眼对方外貌，虽说样貌生得极好，可惜毛色怪异，眼睛似乎也是盲的。
　　可在这地方遇见这人属实有些怪异了。
　　想起方才祂说的话，裴明珠问道：“昭公子与神尊认识？”
　　晷像个什么都很好奇的小孩子，不停的用脸去摩挲那触感细腻的毛领。
　　祂停下动作，隔着薄纱能微微看见那双茂密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在认真思考。
　　“不认识呀。”
　　“那昭公子怎能确信家弟不会有事？”
　　“嗯……”晷歪头对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道：“学子既未做过错事，自然是受不到惩罚的，也不用担心是否会受伤。”
　　“昭公子既不认识，又怎知我们是学子，他是神尊？”裴明珠微微昂起头，向后退了一步。
　　唉呀，被怀疑了，要怎么做呢？
　　祂低头思索了一瞬，再抬头时，那如白玉般的面容赫然挂着两行眼泪。
　　“姑娘……我今天要饭时，有几个奇怪的人在一旁的小摊上说的话只是被我听到罢了。”
　　“我虽然眼盲了，可耳力极好，我听见他们说，客栈来了两位年轻生人。”
　　晷说着，将手从披风中伸出手擦去欲滴落在毛领上的泪珠“他们似乎知道你们的身份，讨论你们时被我巧合听到罢了。”
　　“这间客栈里的人本来与他们都是相识的，听路人说不知何时这间客栈全都换了人手，我好奇便来看看。”
　　“神尊声名远扬，我自然是见有所耳闻的，也知道神尊为人。”
　　看着眼前人突然掉起眼泪，裴明珠眉头皱了皱。此人说祂是乞讨时听见的，可祂穿的虽然单薄，但一眼便能看出料子细腻，价格不菲。
　　“暂且信你。”她倒要看看这人想做什么。
　　“多谢姑娘信任。”祂自然知道对方不可能会信祂的一面之词。
　　祂觉得裴明珠的反应很有趣，明明自己说辞漏洞百出，却还是选择说信祂。
　　“不过昭公子方才说的，可否与我仔细说说？”晷的话虽然有些离谱，但也能听出是真假参半，里面也有些许她需要的信息。
　　“当然可以。”祂笑着点点头，面上全无方才的委屈，仿佛刚刚哭的不是他般。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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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裴清辞将染了血迹的手帕叠好揣进怀里。
　　他抬眸望了一眼完全变亮的天，转头对着坐在床边的青年道：“学子还有要事要做，神尊若是无事，还请回罢。”
　　沧云伸手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擦净，面色平静，一双蓝瞳静静注视着地面。
　　“嗯。”语气依旧清冷平淡。
　　裴清辞走出房门，他打算先去裴明珠房间找她一道去后山看看。
　　“客官留步。”一道声音止住他的脚步。
　　他回头看去，看见来人是店里小二，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一楼单间有公子要见客官你。”
　　“有人要见我？”裴清辞瞟了一眼楼下，正巧与一位身着常服的男人对视。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着小二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劳烦小二帮我把话带到。”
　　小二见人要走，赶忙说道：“公子说他可以告诉客官想要知道的情报。”
　　裴清辞身形微微顿住，他看向小二的眼神变得警觉起来。
　　见此情景，小二并未多说，只是微微侧身让路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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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云能感受到体内神力渐渐恢复了些许，虽然只是暂时的。
　　他抬起手，神力凝聚的冰晶在他指尖无声旋转着。
　　突的，他指尖微微一动，冰晶瞬间嵌入墙壁木板，击起薄薄灰尘。
　　“出来。”
　　许久没有回应，沧云手指轻轻一动，木板瞬间结冰碎裂，藏在机关之后的人也随之暴露在视线中。
　　那人见自身暴露，张开嘴想咬碎藏在口中的毒药。
　　说时迟，那时快，沧云不知何时站在那人身前，那双洁白如玉的长指毫不犹豫的插进那人嘴中取出毒药丢在地上。
　　冰霜将他指上唾液覆盖消散，那双带着寒意的蓝瞳在暗中闪着幽光。
　　“自己说，还是我逼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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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辞跟着小二进了一处房间，这里的算不上吃饭的单间，也不能说是休息用的房间，更像是专门用来议事的。
　　小二走到一处屏风前行礼道：“公子，人带到了。”
　　“退下罢。”
　　“是。”
　　房门被带上，裴清辞紧紧盯着屏风上倒映的身影，方才的声音越想越熟悉。
　　“这就认不出我来了？”那人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到他的面前。
　　看清来人，裴清辞顿时瞪大双眼“小时？”
　　“嗯哼，是我。”苏时走到一旁茶桌前坐下，顺势给对方倒了杯茶水道：“坐罢。”
　　裴清辞走到他对面，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面前那温润如玉的面孔。
　　“让小二传的话，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