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碎玉》叶墨云舒

5、我当你血仆只求大哥放我一马！

　　穿过来的瞬间，裴清辞一手撑地成功接住自己，十一岁得比武魁首可不是吹的。
　　谁知还不等起身，树上积雪突的被抖落，裴清辞借手臂力量一推，往旁处一滚，成功躲过。
　　可衣服也沾了一层雪花。
　　“……”
　　裴清辞将身上雪花拍干净后抬眸望了望四周。这里是与紫雍书院一样的规格，只不过四面皆是高墙，内部种了不少红梅。
　　而在这红梅白雪中正中盘坐着一个人，雪花一星一点点缀在他那白衣华服上，丝绸版墨色长发散开在地。
　　面容如玉，眉心红痣，双目紧闭，单手竖于胸前犹如坐在佛堂中倾听众人倾诉，垂怜众生的佛。
　　裴清辞将手中纸伞撑开，缓缓移步至青年身后替他遮挡住飘落的雪花。
　　察觉到异样，那人抬起头，如蝴蝶振翅般的睫毛下，一双蓝宝石眸子正静静注视着他。
　　裴清辞低头看着这一幕，只觉这人实在古怪，从里到外都透露着那不易察觉的死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躯壳中溜走。
　　还未等他捉摸清楚，那人缓缓转身将他扑倒，纸伞从手中脱落，随风带到别处。
　　雪花与红梅顺势砸落进衣襟内，冻得他直缩脖子。
　　青年一手将他覆满雪花的衣襟扯开，受冻的面积更大，裴清辞猛的一颤，随后使劲去推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可他非但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越凑越近。
　　直至鼻息接触到脆弱的脖颈，裴清辞才终于忍不住大喊“不哥有话好说！我只会二流功夫定是打不过大哥你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啊！”
　　一阵刺痛感从脖颈直冲大脑，痛的他几乎晕厥。裴清辞清楚的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喷出，衣襟瞬间被喷射的鲜血浸透。
　　“呃！大哥大哥不要咬大动脉啊！我可以当你血仆我当你血仆只求大哥放我一马！！”
　　雪花飘落在裴清辞不停颤抖的睫毛上，身上之人将他乱捶后背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双腿也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
　　裴清辞两行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失血过多而脱力，喊叫声的也变得虚弱。
　　“大、大哥啊……差不多得了，再咬……我就要死了……”
　　“血仆不能这么养……”
　　感受到脖颈处的松动，裴清辞如释重负的又流两行泪，这蚊子精终于吸够了。
　　“……”青年缓缓坐起身，白皙的手背将唇边沾染的血渍抹去，另一只手覆上对方血淋淋的脖颈，不一会那道伤痕便消失不见。
　　“离开。”青年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将手背上的鲜血擦净，而后化为雪花落地。
　　而那方才如死人般浑浊的死气此刻变得清冷疏离“这不是你该来的。”
　　裴清辞撑起身体坐起，失血的眩晕使他看不清对方神情，但听对方的话，心中既气恼又委屈。
　　气恼此人方才的粗鲁，委屈此人用完就丢的态度，一点赔礼都没有。
　　大丈夫能屈能伸，裴清辞伸手将远处纸伞勾过来当做拐杖支撑住身体颤颤巍巍起身走到先前穿进来的墙边。
　　那墙上赫然出现一道木门，梅花聚集将他往外推，直到完全出去后那道木门才消失。
　　裴清辞揉了揉发痛的脖颈，想取出手帕擦擦，可因失血过多实在是没力气，只好先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抱着纸伞休息。
　　“……也不知道书院食堂有没有猪肝啊……”裴清辞仰头靠在石壁上看着已经黑透的天空“猪肝太难吃了……吃的时候应该调酱料……”
　　“厨房会有生抽吗……？”
　　他拢了拢披风，只感觉全身上下透骨的冷“应该有罢，吃鸡肝是不是也可以补血……？”
　　眼皮越来越沉，裴清辞狠狠掐了一把手背上的肉，心里越想越憋屈。
　　“混蛋……！”
　　现在想想只恨那个时候没带根棍，不然绝对在对方扑过来前用他的二流功夫敲晕那个蚊子精。
　　裴清辞在心里重开了数十回爽文，想着想着，意识也回笼不少。
　　冷风拂过他被鲜血浸透的领口，使他身体一颤“我能活过今晚吗？”
　　身体还在发抖，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发白，藏在披风下的双手不停的搓着胳膊试图取暖。
　　“喵～”
　　一只黑猫从丛中跳出，好奇般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衣摆，顺着血腥味慢慢凑到领口处闻了闻。
　　裴清辞将手从披风处伸出抱住它，见它没有反抗，又将脸埋进那毛茸茸的温暖里。
　　“让我抱一会罢……”
　　困意如潮，一波波漫过头顶，意识在温热的暖流中缓缓下沉。
　　裴清辞只瞧见一方白衣落入迷糊的视线便睡了过去。
　　……
　　温热的汤药被抵在唇边，奈何裴清辞牙关咬的太死，药勺怎么撬也撬不开。
　　“世子，让小童来罢，小童的阿娘教过小童方法。”薄荷跪在床边接过药碗，随后用一只手紧紧捏住裴清辞的鼻子，趁他张嘴换气时立刻将一整碗汤药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呕！呕——！”裴清辞猛的从床上坐起，不停捂胸咳嗽干呕，本来毫无血色的面容被呛得通红。
　　苏时见状立刻伸手拍着他的后背。
　　“我好像梦见我被人捏着鼻子灌水了！”裴清辞咂了咂舌“还挺真实的。”
　　薄荷努了努嘴，将手中药碗藏到身后“小少爷，那可能是阎王爷来索命了。”
　　裴清辞还处于发懵状态，眩晕感依然在，脖颈处也隐隐作痛“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时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将他唇角溢出的药汁擦干，眼里满是担忧“是神尊将阿辞送回来的。”
　　“神尊？”在他睡着之前确实瞧见了一道白影，可惜当时太困，没有见着神尊长什么样就睡着了。
　　裴清辞摸了摸脖子，原先被咬的地方变得平整“紫雍书院有没有一个四面全是墙的地方？”
　　“并无。”苏时摇了摇头“昨晚阿辞衣襟上都是鲜血。”
　　“我为阿辞把了脉，是失血过多引发的眩晕，可阿辞身上并无伤口。”
　　“回来路上太滑摔倒了磕着了，至于伤口，许是被神尊治好了罢。”昨晚的事到底是瞒了下来，不明对方是谁，说出来反倒徒增苏时几人担心。
　　“这样啊。”苏时微微垂眸，将翻涌的情绪藏于眼下，再抬眸时，眼里已然恢复原样“我已向大祭司告了假，阿辞歇息便好，下学我会给阿辞补课。”
　　“好。”
　　“到了饭点我会让安生过来送菜。”
　　闻言薄荷朝苏时摆了摆手急道：“世子！小少爷有小童照顾，不用劳烦安生哥哥啦！”
　　“那安生与薄荷一道照顾小少爷可好？有个伴要好许多，我会让安生拿些点心过来。”苏时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让一旁的安生去买点心。
　　一听有点心，薄荷瞬间高兴的跳起来“好！世子放心罢！有小童和安生哥哥在，小少爷不会有事的！”
　　……
　　裴清辞望着守在床边的薄荷，失笑道：“我不出去，我就是下地走走。”
　　“不行不行！世子说小少爷还很虚弱，最好还是在床上多休息一会儿。”似乎是怕对方突然下地，薄荷将放在床边的靴子拿到了门口。
　　裴清辞扶了扶额，有些无语“我又不会跑！”
　　薄荷抱着胸，昂着小脸，似乎对他的做法颇为满意。
　　“裴公子在吗？”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听旁人说裴公子受伤了，在下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我家小少爷现在不方便见客。”薄荷将离门有些近的青年往后推了推。
　　“无妨，让他进来罢。”
　　薄荷闻言让开了道，裴清辞到底是他主子，他只能按照苏时吩咐拦一拦。
　　直到人进屋，裴清辞才认出来是昨天被几个人围起来的花墨。
　　死去的回忆在攻击着他的大脑。
　　“咳，公子怎知我是裴家人？”
　　“裴公子走后我便去问裴小姐了。”花墨将手中食盒交于一旁的薄荷继续道：“昨日在书廊上见过裴公子与裴小姐一道走着，想来裴小姐应该认得，便去问了。”
　　裴清辞点点头，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他指了指一旁桌椅道：“公子坐着喝会茶罢。”
　　“不必了，在下只是得空前来探望裴公子，过会便要回去了。”
　　“这样啊。”裴清辞转头看了一眼对方，没忍下心中好奇问道：“那几人昨日的话是何意？”
　　花墨歪头看了看床上之人笑道：“在下也许算是裴公子生母，宋紫藤的养子吧。”
　　裴清辞身形猛的顿住，看向花墨的眼神变得复杂“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