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碎玉》叶墨云舒

22、我给你上妆可好？

　　“花神降世”，花墨一直都很反感这个称号。儿时相貌柔美，比青楼里的花魁都要柔软温和，这是村子里所有人对他的形容。
　　只要说到花墨，必然甩不掉与青楼女子的对比。村中男子皆是粗汉，都花墨这般的，就如烂泥中飘落进了一团雪白的棉花。人人都想将其拿走，亦或是践踏。
　　有一次，他被一粗汉故意将其推下水，又在他将要溺死时捞起，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应当以身相许，还教他该如何去做。
　　许是太过害怕，花墨在慌乱中抓起一旁的石头，奋力向那人脑后砸去，死了。
　　都说他是花神降世，人人都想去对这朵花动手动脚。失手杀了债主儿子后，父亲便要将他卖进青楼。
　　妈妈桑说他是极好的美人，好生调教，定能成为全京城的花魁，甚至连称号都想好了——清芜堕仙。
　　去年披上那令人作呕的花神称号，只因他太过缺钱，需要银子。为他梳妆的人也是青楼的妆娘，动作粗暴，好几次扯着他头发生痛。
　　他很爱美，但他不爱粗暴的上妆。
　　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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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辞望着花墨温和的笑容，有些不解。
　　他明明瞧见了对方眼下的痛苦与作恶。
　　“屋里有些闷，花公子可愿意与我一道与书廊走走？”裴清辞笑着起身走到对方身侧，随后对着另外二人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小辞去罢，正好我也要去医馆看看小白。”苏景温也识趣，拉着临景渊扭身就跑。
　　花墨望了望站在他身侧的裴清辞，许久才温声道：“自然是愿意的，请罢。”
　　**
　　现已是中午下学的时辰，书廊上也并没有什么学子。
　　裴清辞伸手折下一枝红梅送到花墨手中，道：“花公子可喜欢花神？”
　　许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花墨愣了愣，笑道：“花神赐福，百姓安康，为何不喜欢？”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落红梅落雪。
　　“抱歉……”
　　“什么？”他将目光从手中红梅移到裴清辞面上，眼底只剩惊讶。
　　“我先前不知道花公子讨厌那称呼，抱歉……”裴清辞问他可喜欢花神，对方却并未展现出喜欢的情绪，甚至带了些嘲讽。
　　“……”花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那双眸子平静似水，仿佛要透过皮囊去看他的皮下容颜。
　　许久，那道温柔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我的确不喜欢。”
　　自称也换了。
　　“裴公子，想知道吗？”
　　“不必。”裴清辞摇了摇头。其实从花墨到现在的行为，以及当初调查裴景山意外查到的信息来看。
　　可以大致拼出他的过往。
　　让受害者道出受虐的过程，属实痛苦。他知道这种感，也体会过。
　　“我已经，拼出来了。”裴清辞对他笑着，轻声道：“花公子做出反抗时，便已经很好了。”
　　“我未曾反抗过。”
　　“内心抗拒花神的称号。”
　　“可我要被卖去青楼时，并未做出反抗。”
　　“知道为什么我折下红梅送与你吗？”裴清辞笑着看向对方手里红颜的梅花，继续道：“寒风刺骨，可它仍在开着，是这寒冬里唯一的春色。”
　　“它愿意反抗冬日寒冷，成为这一片白中的红颜。”他抬眸望向花墨那双春意满满的绿眸，继续道：“它愿意付出行动去反抗，花公子愿意用眼睛。”
　　“我希望，花公子能与这红梅一般，用行动去反抗。”
　　花墨垂眸望着手中梅花，心脏像是被一根根附着温度的绳子捆绑住，让他每一拍心跳都快而稳。
　　“我想做今年的花神。”再抬眸时，那抹春色已覆上层层迷雾，笑着的声线也变得有些颤抖“可是上妆好痛。”
　　“我给你上妆可好？”
　　听到这，花墨忍不住笑了，那笑声如春风般拂去冬日的寒冷。
　　“我很爱美的，给我上妆了，若是我喜欢上了，日后会缠着裴公子给我上妆的。”他笑着折下一朵红梅别在耳上。
　　“裴公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了这场美梦“我可以同世子那般，唤你阿辞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裴清辞也笑了。
　　“阿辞。”
　　“我在这。”
　　“唤我，清墨。”
　　裴清辞歪头望了望对方，问道：“这是小字？”
　　先前经过苏时那一遭小字捉弄，他现在对这任何类似于小字的称呼都有所防备。
　　花墨摇了摇头，道：“方便阿辞唤我。”
　　对方笑了笑，张开唇正欲说话，却被一旁走来的女子打断。
　　“打扰了，神尊想见裴学子。”澜缨站在离二人两步远的地方，看了看他身侧站着的话墨道：“属实唐突了。”
　　花墨屈身行礼，随后道：“神尊既有事，学子也不好多留裴学子了。阿辞随大祭司去便是。”
　　裴清辞有些歉意的对他笑了笑，便随着澜缨离开了。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不见，花墨才收了方才的笑容。他垂眸看着手中梅花，轻轻抚了抚，有些失落道：“真是不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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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照过梅树，从缝隙中偷偷穿过，抚上盘坐在中央打坐青年脸颊，将那毫无血色的皮肤照的透亮。
　　澜缨上前一步，行礼道：“神尊，裴学子带到了。”
　　“退下罢。”
　　她回眸望了一眼裴清辞，犹豫片刻后才应道：“是。”
　　院内只剩下裴清辞与背对着他打坐的沧云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许是等待的过程太过无聊，裴清辞有些站不住，正当他想找个地方坐着时，就听那清冷的声音响起。
　　“今后，不用再喂血了。”
　　“当真？”一听不用再被吸血，裴清辞立马来了精神“神尊已经恢复了吗？”
　　“……”沧云缓缓起身面向对方，用那双无法聚焦的蓝眸“看”着裴清辞所在的方向“并未。”
　　望着对方如今的样子，裴清辞不免心下一惊，他道：“神尊的眼睛……”
　　“无妨。”沧云微微低头，感受着魂魄慢慢愈合的温暖与再一次被无情撕碎的疼痛。
　　只有裴清辞在时，魂魄才会愈合，即便下一秒又会被撕碎，可那短暂的温暖让他得以喘口气。
　　“……”他慢慢走到对方跟前，将自己轻轻送到他的怀中，像是挣扎了许久才屈服“这样，温暖些。”
　　冰冷的触感冻得裴清辞打了个寒颤，沧云的体温比先前冷了十几度，比死人还冷。
　　沧云的话实在太少，遇到任何事情，神情都没变过。就如现在他向裴清辞索取温暖一样。
　　裴清辞垂下眼眸，犹豫片刻后，抬起手轻轻将其完全揽入怀中一同坐在雪地上，后背靠着那堵院墙。
　　披风也被他解下，盖在了对方身上。裴清辞猜到了一点，他的血能让沧云短暂的恢复些许神力，可反噬也极大。
　　“神尊？”
　　“嗯。”怀中之人闷闷应了一声。
　　“神尊每日待在这里不会无聊吗？”若裴清辞没有猜错，沧云与大祭司也是不久前来的书院。可若整日都在这院中坐着修炼，那岂不是无聊死了。
　　“吾出不去。”
　　堂堂神尊，怎么会出不去呢？可那日他又是怎么到梅庄的。反正裴清辞不信。
　　似乎是猜到他想的，沧云继续道：“吾出去会迷路。那日，是旁人带吾去的梅庄。”
　　并且，没有法阵保护，他会在外面虚弱的更快，即便是通过血液保住了躯壳。
　　“听我朋友说，过几日是迎春庆，神尊可要出去感受一下？我带着你。”
　　“吾看过。”
　　“神尊不是第一次下凡界？”
　　沧云微微抬起脑袋，眉心红痣轻轻擦过对方下巴，引起微微温热。他微微抬起手，可又在要触碰上对方时放下了。
　　“这是第二次。”沧云将头靠回裴清辞胸膛，继续道：“你幼时，吾见过。”
　　裴清辞闻言将沧云从怀里拉起，仔细瞧了瞧。若说迎春庆，他确实出府过一次，可那时是他与裴明珠被打得半死的那一天，也是他被丢出府的那一天。
　　天太冷了，人人都去看花神起舞，天神散花。可他伤的太重，蜷缩在巷子里，饿了就去吃地上的雪。
　　没人给他处理伤口，衣服也被雪浸湿了，恶化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也是那个时候有人注意到了蜷缩在那里的小裴清辞。
　　那人给了他烧饼，用灵力治好了他的伤。
　　这是仙人。裴清辞这样想着，他努力睁大眼眸想去看对方相貌，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去看，都剥不开眼前那层迷雾。
　　“世人皆苦，生来浮沉。”
　　“吾许你，日益安康。”
　　**
　　沧云的样貌与脑海中那道模糊的人脸相融合，裴清辞将人重新拥进怀里，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掉进对方衣襟里。
　　“你哭了。”
　　“没有。”裴清辞轻轻擦去眼眶余下的眼泪，继续道：“刚刚是神尊头发扎到我眼睛了。”
　　“抱歉……”
　　“没事。”
　　沧云顿了顿，随后道：“那时，冥冥中有人告诉吾，吾要下凡去看看。”
　　“随着那不存在的指引，吾见到了你。”
　　就如他垂怜众生一般，一样垂怜了你。
　　可那神明祝福，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送对方神明祝福，可身体想做，他也便随着它了。
　　“迎春庆，我一定带神尊去！保证比以前那个要有意思的多。”
　　“好……”
　　出去一会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在澜缨出关前回来便是，以自己神尊身份的压迫，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那就这样罢。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好烂。。可是我就是喜欢写，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