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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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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下见裴公子晕倒了,便来看看。”花墨略带歉意的对着他笑了笑:“许是在下力气太小,带不走裴公子,可在下害怕去寻人帮忙,裴公子会染上风寒。”
“无妨。”裴清辞慌忙摆了摆手,随后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道:“天色不早了,花公子也守了我不少时间,我们现在回府?”
见对方不说话,裴清辞便自行牵着他往街上走。似乎是怕花墨不自在,他忍不住打趣道:“嗯哼,我现在是不是该唤花公子一声阿兄?”
可对方听后慌忙摆手道:“在下在几年前便自立出籍了,现在已不是花家人。”
“只是替养父打理铺子与府邸罢了。”他顿了顿,随后笑道:“应该改口叫花老爷了。”
裴清辞顿住脚步,他转过头望着对方,犹豫了一会道:“那,花公子住哪?”
“这些年,在下赎了一间铺子,平常都是在书院住着,如果后头有幸被仙人选去神界修行,那铺子我便交于花老爷手里。”
“也算还了老爷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了。”
如果没有花晨旭的心软,花墨此刻也许正在青楼里招待贵人。
“若是没有被选上……”花墨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问题。
“花公子一定会被选……”
“我当裴公子侍从可好?虽然不能修行,但也可以与公子一道去神界了。”花墨瞬间凑近了些,那柔软的语气打断了对话未说完的话。
“花公子今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术法可以来院里寻我和世子。”裴清辞歪着头对他笑道:“若公子想回书院,可需要我陪你?”
对方并未急着回答,而是用那一双美眸静静的注视着他,似是不解也似是好奇,缓缓描摹他的面孔。
这一双绿眸,是这冬日里,唯一的春色罢。裴清辞忍不住看着对方眸子发愣。
“在下自己回书院便好。”花墨垂眸收了笑容,随后转身离去。
那一抹春色也被他的主人收回,谁也没有看见少年纸伞下复杂阴翳的神情。
裴清辞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他垂眸看着手上那白玉项链,心下一惊。
这是枚羊脂平安扣,玉色莹润如凝膏,玉身反面有一缕浓黑墨纹,黑绳穿挂,黑白相衬,倒是衬得白玉更为完整了。
被人争抢的上好白玉,却因为这一丝黑墨被人唾弃,送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白玉收好,抬起步子往医馆的方向去。
原本是打算先去花府看看,再去医馆探望一下裴明珠。可半路发生了这般插曲,现下只能先前去医馆,而后便直接回书院罢。
晚些再问问薄荷要不要随李嬷嬷回乡。裴清辞垂眸想着,丝毫未察觉身后的人回眸望了他一眼。
……
“郎君,天色不早了,还不回去吗?”苏以温身边的近侍怀安望着窗外的天有些焦急道:“快到关宫门的时辰了罢,若是老爷从宫中回来不见郎君,恐怕要生气了!”
苏以温哪听不懂怀安暗示,无非是告诉他,马上关宫门了,若是再不回去,圣上就要发现了。
“跟父……父亲说我提前回书院便是了。”他侧眸望了一眼一旁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晷道:“我等着和小昭一起走。”
怀安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对方。
而那人只是笑着说:“我是跟着裴明珠的。”
闻言苏以温先是不敢相信,随后变得有些委屈道:“小白允你跟着她?”
“需要允许吗?”晷有些疑惑,他歪头“看”着二人道:“想跟着,我便跟着了。”
“还能这样!”苏以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泄了气“小白肯定又会赶我……”
“赶了我就偷偷跟着!”
“被赶了还可以继续吗?”晷有些疑惑,之前裴明珠让他别干什么,他就乖乖照做了。
可她似乎从来没有赶过他。
“当然!但是得偷偷的,不然被发现就要惹她生气了。”苏以温像是在转告什么重大秘事一样,神情严肃。
突然想到什么,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还在认真思考的对方,道:“之前小白赶你,你都不会继续跟着吗?”
“嗯……”晷歪头想了想,随后笑着说道:“她之前没有赶过我呢。”
“难怪……?你说小白没有赶过你?”
晷点头,苏以温瞬间石化。
没事没事,小白肯定是觉得昭公子跟着不影响她做事所以没赶。苏以温这样想着,面色也恢复了不少。
正当他要说话时,突然注意到一个人正在堂内四处张望,那惹眼的面容,不是裴清辞还能是谁?
“小辞!”苏以温赶忙走去,跳到对方面前道:“小辞可是来找小白的?小白在休息,如果小辞现在就要见的话,我帮你敲门?”
裴清辞看见对方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以温这个时辰了居然还在宫外。
“殿……”
怀安见状赶忙上前道:“裴公子,随小的来。”
裴清辞闻言闭了唇,听对方近侍所言,苏景温这又是微服偷溜出宫的。
“小白还要休息,小辞若是有事一定要说快点啊!”
“我会的。”
裴清辞随着怀安来到疗房门口才注意到边上还站了个人。一次两次瞧见也就罢了,可这人几乎是裴明珠在哪,祂就在哪。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晷抬头对着他笑着歪了歪头道:“巧遇。”
“……”裴清辞止步望了祂一会儿,声音带着微微笑意:“不知公子名讳?”
“昭。”面上面上笑容依然在,也能看出比刚才更甚。不多说一个字。
“上次还是多谢昭公子相救。”裴清辞丢下这句话后便不再管对方说了什么,推门进了屋。
疗房里暖意融融,裴明珠半靠在床榻,身子虚软地倚着被褥,垂眸一页页翻看册子,呼吸轻浅。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抬眸去看,随后扬起笑容道:“阿辞来了?”
裴清辞点点头,抬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册子“姐姐在看什么?”
“看看京城可有能赎下的铺子。”她将册子合起递到对方跟前“母亲被父亲送去了苏州,现下裴府就只剩我与裴硕,总得做些生意不是?”
从裴明珠有记忆起,林氏从未对他们有多热情。与其说是她的孩子,不如说在必要时会照顾他们的陌生人。
之所以为她打抱不平,只是因为裴景山没有遵守那从未有过的誓言罢了。
“姐姐已知晓林氏去了苏州?”裴清辞接过册子,神情有些疑惑。
今个儿秋桃才告诉他,裴景山已在定罪之前便将林氏送去了苏州。在他调查确定后,就想来告诉裴明珠。
“嗯。在阿辞进书院后不久,母亲便寄信过来与我说了。”裴明珠将手伸进衣襟,从中取出信件递给对方道:“这是信件。”
“不过,我只记得与那公子一道跳了河逃生,怀中信件却丝毫没有损坏的痕迹。”
“姐姐说的可是昭公子?”裴清辞接过信件,反复看了看道:“是昭公子带姐姐回来的?”
想起沧云先前说的,裴明珠身边有仙人。他微微蹙起眉道:“神尊似乎与昭公子认识,许是仙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能说得通了。”裴明珠抬眸看了一眼窗外,道:“阿辞来,可还有旁的事?”
“嗯。”裴清辞将手中羊脂玉放进对方手里道:“我看见了,裴景山是一些过去。”
……
飞雪漫过庭中梅枝,四下静得只余落雪声。淡青蓝光晕渐渐聚作人影,身子一软,重重砸在积雪里,梅香混着寒气漫开来。
“神尊!”一旁澜缨赶忙上前将其扶起道:“神尊这是,又失去了神力?”
“……”沧云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直身体。他抬起手指尝试着将涣散的蓝光凝聚,可到底是失败了。
与之前的流失神力不同,现下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慢慢融化,碎裂。
这便是身体在为他以苍生为食所付出的代价。
神魂正在碎裂,可这具身躯却因为对方的鲜血染上了一点活气。
“澜缨。”沧云垂下眼眸,用那双难以聚焦的蓝眸望着那一片白“吾看不见了。”
语气平淡,好像眼盲并不是什么大事。
澜缨没有回答,她也知道沧云不需要她回答。她现在能做的,还是与之前一样的。
“闭关可是在占卜?”
“是。”澜缨后退一步行礼道:“澜缨算不到裴学子,可他的前世像是被遗忘了一般,看不到丝毫。”
“……被人遗忘了?”
“是。几乎空白。”
沧云缓缓走到中央坐下,道“许是还没有填写罢。”
澜缨有些不解,可见对方已经开始打坐,便也只得退了下去。
……
裴清辞在回到书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院内也静的吓人。
“父亲这一生,从来没有爱过谁,还未看清那抹情绪是什么便认定那是爱,终是成了执念。”
裴明珠的话在脑海中响起,他不由得捏了捏脖颈挂着的平安扣。裴景山这人,将人生与子女都视作可以丢弃棋子。
他这一生,空虚且可悲。
裴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步走进裴硕住的院里。
“啊呀!裴清辞,你可算来了!”与裴硕住在一个院里的临景渊看见来人后赶忙绕到他身后,将人往屋里推。
“裴硕一直在哭,你快想想办法!我这人嘴笨,越安慰他哭的越惨。”
“你怎么安慰的?”
“裴景山做了那么多恶事,我就是和他说裴景山斩首,他应该高兴才对啊!”临景渊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屋内,仿佛是真的不理解。
“这不是好事吗?”
“……”裴清辞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他将临景渊推到门外道:“在我出去之前,你不要进来,后面等裴硕缓好了,你只跟他聊近来趣事便好。”
“不要说关于裴府的。”
“……行吧。”临景渊郑重的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而后便关上了门去院里堆雪人了。
四周变得安静,将房内那细小的抽泣声拉大。
裴清辞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抬手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蹲在角落背对着门口少年。
少年肩膀随着抽泣声微微轻颤着,烛光将他的背影照的消瘦。
裴清辞走到他身侧蹲下,手指轻轻的剥开对方粘在脸颊的碎发,道:“裴硕,有什么心事,可以与我说说吗?”
声音很轻,也很柔,像是要揉碎融进烛光里,慢慢安抚那一角的颤抖。
“我会在这里。”裴清辞微微侧头,想去看看对方的眼睛“与我说说,好吗?”
裴硕自小身体便不好,每日都要靠药养着,平时哭闹一下便会染上风寒躺上好几日。
许是为了彰显自己不那么弱,幼时常常去裴清辞院里找麻烦。不过一般还没开始就会被裴明珠揪着耳朵拉走,裴清辞对这位哥哥最深的印象就是虚弱,恶劣但心不坏。
微微颤抖的身影动了动,不多时便转身将脑袋埋进裴清辞怀内。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是怕对方下一秒就会离开般。
“母、母亲不要我和阿姐了……父亲,父亲死了……”许是堵在胸口的话终于道出,抽泣声也大了许多“我没有家了,我们没有家了……”
裴清辞轻轻拍了拍裴硕的后背,任由他的眼泪染湿自己的衣襟。
林氏对他们冷漠,这是除了裴硕,所有人都知道的。
裴明珠知晓裴硕对幸福家庭的憧憬,于是便常常告诉他,林氏很爱他们,只是太忙了。
“为什么说没有家了?”
“因为、因为父亲不在了,母亲走了……”
“姐姐还在,不是吗?”裴清辞微微垂眸看着蜷缩在他怀里的少年,继续道:“儿时,是不是姐姐陪在我们身边的时间最多?”
“嗯……”
“每日问你吃药没的,是姐姐吧?”
裴硕吸了吸鼻子,愣了一会才轻轻点头。
“在府里时,你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呢?”
“长姐……”
“所以,姐姐还在,家便在。裴府没有了父亲和母亲,一样是家。”裴清辞说着,轻轻回抱了对方,像是在给予自己所能给的安全感。
窗外雪花缓缓的飘着,雪花似乎还裹着屋内那声含糊不清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