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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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墨水溢出，将裴清辞眼前景象覆盖，再散去时，裴景山已是少年。
此刻他正俯身控马，锦袍被长风扯得漫天翻飞，鬓边宫花轻颤，乌发散出几缕随策马之势飞扬，白马踏街扬尘，一张俊美面孔在往来人潮里愈发夺目。
就连裴清辞也有些移不开视线，原因无他，裴景山确实耀眼。在旁人眼里，他就像一块上成的好玉，让人忍不住去争抢。
“十六岁得了东科状元，样貌也生得极好。”
“是啊，若宫中有公主，圣上必然会许一位给他。”
“他爹不是苏州一小官？生的儿子倒是出息。”
周围嘈杂声音不断，他垂眸向人群中看去，果真见到了那张他念了多年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只有那一名少女满眼惊艳的站在人群里望着自己，像是一群白色里突出的红艳，让他一眼便注意到了这美景。
少女与他对视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猛烈跳动着。
她逃了。
裴景山望着那一抹红消失在白色人群中，许久才收回视线。
“被人唾骂的阶下囚，曾经也是个惊艳全城策马少年啊。”裴清辞轻轻摇了摇头，他开始好奇裴景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那样。
从那两段小景山回忆里，他不明白裴景山为何会认同裴子顾的控制，甚至还会主动去向对方求取教诲。
落下的花瓣逐渐变多，遮住裴清辞目光的那一瞬，热闹的街道变成了书房。
裴清辞认得，这是京城裴府书房。
他抬眸望去，便见少年裴景山坐在案几前像是在处理公务，上头还摆着不少请帖，都是达官贵人下的，也有一些是朝中臣子的。
朝中臣子大多都已成家，像裴景山这样十几岁担任二品文官的少之又少，自然有人想拉拢与自家女儿成家。
裴清辞走到对方身边，本是想看看他与当爹版的裴景山外貌有什么不同，无意瞟了一眼桌上纸张。
裴景山在画宋紫藤？他将脑袋凑近想看的清楚些。与其说是现实中的宋紫藤，不如说是少女时期的。
“景山。”
画像被放到一边，裴景山抬眸笑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事？”
裴子顾从裴清辞身前穿过站立在少年身旁道：“林氏前些日子刚从山贼那赎回，世人都传林氏已失贞洁，无人敢娶。”
“但她是护国先臣嫡出，景山若是上门提亲，若是成了这桩婚事，朝中也能站稳脚跟。”
“父亲是想孩儿上门求娶林氏？”裴景山将毛笔放回笔搁上，神情平淡“可以。”
裴清辞闻言猛的瞪大眼睛，看向裴景山的眼神变得不解，甚至是怀疑。
京城皆传裴景山爱林氏，且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在看来，倒像是交易。
“父亲教诲，孩儿一直记着在。”只见裴景山缓缓起身走到男人身前“父亲说过，无用之人，应当舍弃。”
“父亲将自己榨干利用价值给孩儿，孩儿感激不尽，那么孩儿给父亲留个全尸可好？”
不给对方反应机会，裴景山猛的从袖中掏出匕首划破对方咽喉。
瞬间的窒息感连同血液一起将还未来得及道出口的话堵在心口，封在躯壳中。
裴清辞还未从这突发的一幕反应过来，便见少年跨过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消失在了屋中。
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滑进地面，慢慢将这啥书房染成一片红色化开，一个个双喜贴在堂中。
“一拜天地！”
一声高喊将裴清辞思绪拉回，只见书房不知何时变为了正厅，此刻周围围满了宾客，而他正站在中央看着牌位前拜堂的二人。
“二拜高堂！”
“可真是郎才女貌啊，竟还真有人愿意娶林姑娘。”
“可不？听说裴大人心悦林姑娘许多年了，似乎是考取状元那日游街？”
“肯定是！林姑娘绝世红颜，任谁见了不心动？”
“夫妻，对拜！”
“裴大人莫不是对林氏许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人群中传来一声巨响将嘈杂的声音瞬间割断，众人纷纷寻声望去。只见一位少女正慌忙的拾起碰碎在地的瓷瓶碎片。
血水与泪水相混合，被那用金线绣的红毯贪婪吸食。
那是宋紫藤，不止裴清辞认出来了，就连身穿华丽婚服的裴景山身形也不由得一顿，他的心连同眼眶皆是酸涩的，可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的诡异。
似乎是受不了众人的视线，少女急得将碎片一把拢起放在酒桌之上，留下银钱便逃出了这安静的视线中。
裴清辞也在这一刻才明白，宋紫藤是爱过裴景山的。
“送这对新人入洞房！”
“祝新人长长久久！”
祝福与奏乐接着响起，仿佛刚刚的插曲只是错觉。
屋内红烛高烧，烛火曳着细碎光晕落满房内。新娘凤冠霞帔端坐在床沿，一身红衣浸在暖融融的烛光里。
屋子另一侧摆着描金圆桌，裴景山独自倚坐在桌边，烛影将两道人影分在屋中两处。
裴清辞蹲在一角看着这场景，不是他不想给二位新人留独处空间，是他根本出不去。
一想到可能会听到或者不小心看见不好的东西，就想哭。他绝望的昂起脑袋数着珠帘。
只见裴景山放下手中酒盏，缓缓起身走至新娘跟前，拿起一旁摆着的秤杆挑起盖头一角。
可他却又将秤杆放回了原位，并未挑起那方盖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道：“林姑娘已有身孕了罢。”
林氏捏着裙角的手一僵，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裴、裴大人可是嫌弃小女已不是……”
“并非。”裴景山侧眸望了眼窗外道：“我会抚养好孩子，林姑娘也会是裴府正妻，无需担心。”
“小女并非担心这个……”
“我去书房处理公务，林姑娘还是早些歇息罢，我会处理好此事。”
“裴大人！”
微风屋外绿叶吹落，飘到裴清辞眼前。再眨眼时，已置身于一棵桂花树下。
“裴景山，你疯了！”
裴清辞赶忙回头看去，便见宋紫藤正被裴景山抵在院墙上，这显然不是裴府。
再仔细看去，二人都已褪去先前般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这是花府，你我二人都已各自成婚，还请自重。”
“各自成婚。”裴景山反复咀嚼这这四个字，许久才听他道：“除了我以外，你成的婚我不认。”
“你凭什么？”
“凭我爱你啊。”裴景山微微皱起眉，那笑容也变得扭曲诡异“我比花晨旭更爱你，甚至比他爱你爱的更早。”
只是他没有察觉罢了。
裴清辞愣愣的望着这一幕，他觉得裴景山实在复杂，又实在矛盾。
“裴景山！”宋紫藤猛的将对方推开，随后缓缓抚平胸口有些堵塞的呼吸“你恶不恶心？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恶不恶心？”
“恶心啊，可是这不能否认我爱你啊。”他将被扯乱的衣襟整理好，又笑着说道：“没有关系，我有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
一双手忽的从地里钻出抓住裴清辞脚踝将其拉入下一层空间。
“看完了？”空间内，裴景山轻轻抚着琴，像是在叙述家常般并未抬头看他“我不爱她吗？为了让她能安心在我身边，我娶了护国先臣的嫡女，站稳我在朝堂里的位置。”
“你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裴清辞将对方的琴一把扯走，迫使他停下动作抬眸与自己对视。
“愿不愿意？”裴景山有些不解。
“就如裴子顾让你做什么，他可曾问过你愿不愿意？”
“父亲吩咐的，我去做便是，谈何愿意不愿意的？”
“我是在问你，你愿不愿意。”裴清辞微微弯腰与他对视，随后道：“你愿意执行，和你要去执行是两个东西。”
“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意。”
裴景山仰望着少年纯色的眸子，从中看着自己的倒影，许久才听他说道：“不愿意。”
听见对方答复，裴清辞将手中古琴放回到对方怀里，淡淡道：“这也是为什么，她不爱你原因。”
“这样啊。”似乎是解开心结，他垂眸笑了笑道：“原来我和世子不是一类人。”
裴清辞不由一愣，他想去问清楚，可那抹白影逐渐变成花瓣陷入地下，四周空间也像春日般温柔散去，除了手上多出的白玉项链，剩下的什么也抓不住。
雪地里，他猛的睁开眼，瞬间与那双浅绿色眸子对视。
似乎是还以为在回忆里，他没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花神降世？”
“裴、裴公子……”
裴清辞：！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