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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府中絮语,林中风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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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府中絮语,林中风静
连着几日,祁砚辞两头周转。白日先应付府中杂事、长辈问话,一得空闲便策马奔赴古桑园,暮色深沉才肯返程。
祁媴姒见他虽去傅府赔过罪,却半点没有亲近傅清畹的意思,心中难免焦灼,一逮到机会便拉着他絮叨。
这日晚膳过后,祖孙二人独坐厅堂。老夫人端着热茶,缓缓开口:“那日你登门致歉,傅侍郎一家宽和,不曾计较你失约之事,清畹姑娘更是待你温和有礼。这般品性样貌俱全的女子,全城难找第二个,你为何始终不肯上心?”
祁砚辞垂眸立于一旁,语气恭顺:“傅姑娘的确温婉得体,只是我二人心境不合,强行相处,反倒委屈了她。”
“什么心境不合,不过是你一心惦记城郊荒林,避着人情世故罢了。”祁媴姒轻轻搁下茶碗,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你是祁家独子,往后家族前程、传宗接代都系于你一身,终身大事岂能由着性子随心所欲?”
一旁陪同的温叙珩见状,连忙从中调和,轻声劝道:“老夫人不必心急,砚辞素来通透,只是一时厌烦应酬,过些时日自会想明白。”
一番劝说持续许久,祁砚辞只能安静听着,不与祖母争辩,随口应下几句敷衍,寻了个回书房看书的由头脱身。
走在庭院回廊,晚风卷起落叶,他心底积攒了几分压抑,只盼着第二日清晨快点到来,好躲去桑林寻清净。
次日天刚蒙蒙亮,祁砚辞简单收拾一番,牵马出城。
园口的晏媪芜正清扫满地落桑,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见他面色淡淡,老妪抬眼瞥了一眼:“瞧你眉宇间压着心事,府中又有烦心事了?”
“不过是长辈念叨婚事,听着烦闷。”祁砚辞随口回了一句,不再多谈,径直往古桑深处走去。
千年古桑之下,夏桑罂已经坐在老树根上,手中拿着细草,正慢慢编织小巧的桑叶书签。
听见脚步声,她只是抬眼淡淡一望,没有多问他眉间郁色,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位。
祁砚辞坐下后,许久没有出声,只是望着连绵交错的桑枝放空。
夏桑罂手中编织不停,半晌才轻声开口:“心中若是烦闷,不必强行压着,林中无人,大可随心自在。”
“家中诸事身不由己,事事都有人安排妥当,唯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祁砚辞低声感慨,“旁人都觉得,家世匹配、容貌相当便是好姻缘,无人在意我是否欢喜。”
夏桑罂指尖绕着细软桑草,平静作答:“世人大多活在旁人的眼光里,被规矩、家族捆住脚步,能寻一处地方放下心事,已是难得。”
她没有刻意宽慰,也不曾评判祁媴姒与傅清畹,只是淡淡陈述所见,恰好抚平祁砚辞心头躁动。
二人就着秋日时序闲谈,聊桑树一年四时的模样,聊晨间林间薄雾,聊傍晚西沉落日,避开沉重的婚嫁、家族话题。夏桑罂编好两枚草叶书签,递过来一枚,叶片纹路被草线固定,小巧别致。
“无事之时拿在手中,可稍稍静心。”
祁砚辞伸手接过,妥帖收进袖中,诚恳道谢。于他而言,这只是同好之间一点微小心意,无关男女情意,仅仅是这片桑林独有的温柔。
日光慢慢移过树梢,林间霜气微凉,周遭只有风吹落叶的声响,没有府中没完没了的规劝,没有世家客套寒暄,难得安宁。
待到日头偏西,夏桑罂收好手边物件,起身道别:“天色不早,我该离去了。”
“归途风凉,小心慢行。”祁砚辞如常客气叮嘱,目送她素白衣影隐入层层枝叶,才独自留在树下静坐许久。
回城路上,温叙珩早已等候在城郊路口。
“今日祖母又与你说了许久吧?”温叙珩见他神色舒缓不少,松了口气,“我劝过老夫人暂缓逼你,只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你的婚事。”
“我知晓祖母是为我着想,只是实在难以勉强自己。”祁砚辞轻轻摇头,“唯有桑林能让我暂时抛开这些烦扰。”
温叙珩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再度提起心底疑惑:“那夏桑罂行踪实在古怪,整片西郊桑林除晏媪芜之外并无住户,我多次打听,也无人认识她,你日日与她相处,从未问过她家住何处?”
“我从未主动打探。”祁砚辞语气坦荡,“相逢不过闲谈散心,何必追问人家底细,有缘每日林间相见,便足够了。”
见他心中坦荡,全无痴迷相思之态,温叙珩不再多追问,只叮嘱他入夜前切莫独自留在林中,二人便分头回城。
回到祁府,厅堂早已安静,祁媴姒不再反复念叨婚事,只是见他回来,叹了口气便回了内院。
祁砚辞独自走入书房,将夏桑罂赠予的草编书签、红叶画纸一同摆放在窗案。
窗外城中灯火次第亮起,满是束缚与身不由己;唯有袖中、案头来自桑林的小物,藏着一段不被俗世打扰的安静时光。
他只暗自期盼,霜降的秋日光景能久一点,让他多拥有几日不被家族、婚约裹挟的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