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候尽秋》溪想鱼鸥

5、登门致歉，秋林如常

　　第五章登门致歉，秋林如常

　　第二日一早，祁砚辞依着前一日与温叙珩说好的，提着备好的书画文墨礼盒，动身前往傅府登门致歉。

　　傅府园内繁花犹在，处处皆是前几日赏花宴留下的精致陈设，往来仆从见了祁砚辞，皆是恭敬行礼，只是神色间难免带着几分打量。傅侍郎待人宽厚，并未多有责怪，只笑着宽慰几句，称少年人本就偏爱山野随性，不必拘泥礼数。

　　不多时，傅清畹缓步走来，一身浅粉罗裙，手中捧着一卷新作词稿，眉眼温和，不见半分怨怼。

　　“前日宴席劳姑娘空等，是我失约，今日特地前来赔罪。”祁砚辞拱手致歉，态度诚恳。

　　傅清畹轻轻摇头，将手中词卷递过去：“公子不必挂怀，我知晓你不喜喧闹应酬，只是城郊荒林霜寒，日日往返，还需多保重身子。”

　　她言语得体，不曾半分纠缠情意，只淡淡闲谈几句诗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祁砚辞心中多了几分歉疚，与她论了片刻诗文，便起身告辞。

　　走出傅府，恰好撞见等候在外的温叙珩。

　　“此番致歉总算圆满，祖母这下该安心些了。”温叙珩笑着上前，又忍不住劝道，“傅姑娘这般温婉通透，城中难寻，你当真一点心意都无？”

　　祁砚辞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外远山的方向：“我与她只合诗文，不合心境，勉强相处，于二人皆是辜负。”

　　温叙珩轻叹一声，知晓劝不动他，只得作罢。二人在城门口分开，温叙珩回府向祁媴姒回话，祁砚辞则调转马头，依旧奔赴古桑园。

　　抵达园口，晏媪芜正收拢晾晒完毕的桑叶，见他又来了，随口说道：“今日去城中赴了宴席？身上还带着府里香粉气息。”

　　“特地去傅府致歉，顺路过来。”祁砚辞简单应声，径直走入密林。

　　千年古桑树下，夏桑罂正坐在石块上，细细挑选色泽通透的红叶，将完好的叶片一片片压入厚纸册中。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淡淡看来，没有询问城中诸事，只安静留出一旁的树根，示意他坐下。

　　祁砚辞落座后，一时没有开口，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傅清畹温和有礼的模样，对比桑林的自在清静，心中愈发觉得俗世束缚沉重。

　　夏桑罂似是看穿他心底微沉的情绪，却不多追问缘由，只是将一册压满红叶的本子推到他眼前：“近日拾的秋叶都收在这里，公子若是喜欢，可以挑几张带走。”

　　书页间封存着各色霜叶，纹路清晰，还残留着林间淡淡的草木凉气。祁砚辞随手拣了两页浅红叶片，轻声道谢：“姑娘倒是有心，日日费心收集这些落叶。”

　　“秋光短暂，多留存几分，也算不负林间时节。”夏桑罂指尖抚过书页边缘，语气清淡，“城中宴席热闹一时，转头便散，反倒不如秋叶，年年霜降都会如期归来。”

　　这话恰好戳中祁砚辞心中所想。他连日周旋世家往来，只觉人情虚浮，唯有这片桑林，不会有刻意逢迎，不会有长辈强加的期许。

　　二人就着秋叶、时序随意闲谈，不提婚约、家世那些恼人琐事，只聊山间朝雾、晚风、桑树枯荣，气氛松弛平和。于祁砚辞而言，夏桑罂不过是难得能说到一处的同路人，并无半点男女间的爱慕，只是贪恋这份不用伪装的安静。

　　日头缓缓西斜，林间霜气渐浓。

　　夏桑罂合上红叶册子，起身收拾随身布袋：“天色将晚，我该离开了。”

　　“路上风大，多多留意。”祁砚辞只是寻常客套叮嘱，目送她的素白身影走入枝叶深处，才独自留在树下静坐许久。

　　待天色将暗，他才牵马返程。

　　回到祁府，祁媴姒听闻他已登门向傅家赔罪，脸色柔和不少，又借着此事旧事重提，再三念叨傅清畹品性难得，希望他多与对方往来相处。

　　祁砚辞安静听着，不反驳也不应允，简单应付几句便回到书房。

　　他将今日从夏桑罂那里得来的红叶取出，与前日那张红叶画纸一并平铺在窗案上。窗外秋风穿过窗棂，叶片轻轻晃动。

　　城中有推不开的人情婚约，府中有长辈不停的期许念叨，唯有去往古桑园的那段路途，还有林间安静相伴的片刻时光，能让他卸下所有枷锁。

　　他心中暗暗期盼，霜降的时日能再绵长一些，好让他多偷几日林中清净，不必困在无边无尽的俗世纷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