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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俗世纷扰,独恋林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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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俗世纷扰,独恋林中秋
傅家赏花宴那日,天朗气清,满城世家子弟皆赴傅府游园,唯有祁砚辞一早便备马出城,径直去往古桑园。
出门前,祁媴姒拦在院门前,面色满是失望:“傅家小姐今日特意为你留了席位,满府宾客都等着见你,你偏偏执意去那荒林,实在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祁砚辞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祖母,宴上诗词应酬、人情客套,我实在心力交瘁,不如桑林清静自在,今日暂且失约,改日我亲自登门致歉。”
一旁的温叙珩在旁劝说半晌,见他心意难改,只得轻叹一声:“也罢,我替你去傅府圆场,只是你切莫在林中久留,日暮之前早些回城。”
辞别二人,祁砚辞策马出城,一路避开城中车马喧闹,心头积压多日的压抑,一靠近桑林便消散大半。
园口,晏媪芜依旧坐在柴屋前整理桑叶,看见他孤身前来,淡淡开口:“今日城中热闹,公子反倒躲来此处。”
“热闹于我,反是累赘。”祁砚辞随口应答,目光扫过林间,没立刻瞧见那抹素白身影。
晏媪芜垂着眼捻着干枯桑条,话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林子虽静,却也不比人间寻常去处,公子莫要太过沉溺。”
祁砚辞只当老妪怕他损坏林木,没有深究,拱手道谢后,便往古桑深处走去。
那棵千年老桑树下,夏桑罂正坐在树根上,膝头摊开薄纸,细细描摹枝头垂落的红叶,一笔一画,动作舒缓。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来,没有过分热忱,只是淡淡颔首示意。
祁砚辞隔着一段距离坐下,没有主动搭话,安静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桑枝。
林间只有风吹叶落的轻响,二人静坐许久,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平和。
半晌,夏桑罂放下手中炭笔,将画纸平铺在石块上风干,才轻声开口:“今日城中设宴,公子为何不去?”
“宴席之上,无非互相客套攀比,无趣得很。”祁砚辞语气平淡,“倒不如此处无人打扰。”
夏桑罂低头看着纸上红叶,轻声道:“人间往来,大多身不由己。可心若有归处,身处喧嚣也能自安。”
这番话恰好戳中祁砚辞心底所思,他微微侧目看向少女,心中只觉二人脾性相近,同样偏爱安静,仅此而已,并无半分儿女情长。
“姑娘常年居于林间,不曾觉得城中热闹诱人吗?”他随口闲谈。
“城中繁华转瞬即逝,唯有秋林岁岁如期。”夏桑罂拾起一片刚落下的黄叶,“花开有时,叶落有时,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节,不必强求。”
祁砚辞细细回味这番话,连日被婚事、应酬裹挟的烦躁淡去不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聊秋日草木,聊山间清风,避开所有关于家世、姻缘的话题,相处得松弛又平淡。夏桑罂偶尔会将画好的红叶纸递给他一张,算作闲谈之余一点微薄心意,祁砚辞坦然收下,道谢后便收进袖中。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霜气渐起。
夏桑罂收拾好纸笔布袋,起身准备离开:“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明日霜气更重,姑娘若来拾叶,当心受寒。”祁砚辞只是出于寻常客套叮嘱一句。
夏桑罂轻轻点头,转身走入交错枝叶间,素白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深处。
祁砚辞独自又坐了片刻,才牵马返程。
刚到城郊路口,便看见等候许久的温叙珩。
挚友上前,面露无奈:“今日我替你应付傅府一众宾客,傅清畹嘴上不曾抱怨,眼底却藏着失落。祖母在家中一直等候,回去怕是又要一番说教。”
祁砚辞心中略有歉疚,却不曾后悔今日奔赴桑园:“是我亏欠傅小姐,改日我备好薄礼登门赔罪。只是城中宴席,我实在难以适应。”
温叙珩沉吟片刻,再度提起心中疑虑:“这几日我四处打听,周边村镇、山野独居人家,全都没有名叫夏桑罂的少女,那片桑园除了晏媪芜,本就再无旁人久居,你当真每日都能见到她?”
“确有其人,今日我们还闲谈许久。”祁砚辞语气坦然,“不过是一位喜静的路人,我只是贪恋林中清静,并非为她而来。”
见他神色坦荡,全然没有痴迷相思的模样,温叙珩放下心,不再多追问。
回到祁府,祁媴姒果然等候在厅堂,絮絮叨叨数落他不懂人情、辜负良配,言语间句句夸赞傅清畹品性难得。
祁砚辞安静听着,不多争辩,只默默应下往后会赴约,借机脱身回到书房。
他从袖中取出夏桑罂赠予的红叶画纸,平铺在窗边案头,窗外晚风轻拂,纸上红叶似有轻颤。
于他而言,夏桑罂只是恰好同他一般厌倦喧嚣的知己,桑林才是心之所向。俗世的婚约、旁人的期盼都压在肩头,唯有这片满是霜叶的古桑园,能容他卸下所有枷锁,偷得半日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