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候尽秋》溪想鱼鸥

2、秋林闲话，寻常相逢

　　第二章秋林闲话，寻常相逢

　　第二日天刚透亮，祁砚辞便避开府中纷扰，独自骑马再次奔赴城郊古桑园。

　　昨日在林中难得清净，一夜安睡，心底积压的烦闷消去大半。他并未刻意惦记夏桑罂，只是贪恋这片桑林隔绝俗世的安静，只想寻一处树根静坐，躲开接连不断的世家邀约与祖母的念叨。

　　抵达园口时，守园的晏媪芜正蹲在柴屋门口分拣干枯桑叶，老妪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多寒暄：“公子倒是来得早，林子里霜气重，仔细受寒。”

　　祁砚辞微微拱手示意，随口搭话：“城中嘈杂，唯有此处能静心。昨日在此遇见一位名唤夏桑罂的姑娘，老人家可认得？”

　　晏媪芜分拣桑叶的手顿了一瞬，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含糊敷衍过去：“山林里常有过客，老身记不清各样人名，公子自去林中闲逛便是。”

　　话音落下，她便低下头，不再多言，不肯再多提半句关于夏桑罂的事。

　　祁砚辞察觉老妪不愿细说，也不多追问，独自牵着马往林子深处走。

　　昨日那棵千年古桑下，素白身影已然等候在那里。

　　夏桑罂依旧一身浅白长衫，发间那枚桑罂随微风轻轻晃动，她正俯身捡拾地上完整的红叶，一一收进随身的素色布袋里，神情安然恬淡。

　　听见脚步声，她只侧过头淡淡看了一眼，没有多余惊喜，平静开口：“公子今日来得很早。”

　　祁砚辞走到树根旁坐下，与她隔开一段距离，自顾自望着层层叠叠的红叶：“府中无趣，索性一早过来。”

　　二人沉默许久，只有秋风扫过枝叶的簌簌声响。

　　昨日他随口倾诉府中烦忧，今日反倒没有倾诉的心思，只是安静放空。夏桑罂也不主动搭话，指尖细细整理布袋里的落叶，动作舒缓柔和。

　　半晌，还是祁砚辞先寻了话头，只是寻常闲谈，不带半分亲近：“姑娘捡拾这些落叶，有什么用处？”

　　“收存起来，待深秋过后，留作念想。”夏桑罂捏起一片纹路完整的红叶，轻声作答，“一年到头，这般透亮的秋叶，也只有短短数十日。”

　　祁砚辞闻言淡淡点头，心中只觉她性子古怪，偏爱收集草木落叶，却也不觉得厌烦，反倒觉得这份纯粹，比城中女子刻意逢迎舒服许多。

　　“城中人人追逐繁花盛景，反倒少有人留意秋叶之美。”他随口感慨。

　　夏桑罂浅浅一笑，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各有所好而已，不必强求旁人共情。”

　　简单几句闲谈，便又归于安静。

　　祁砚辞想起昨日祖母提起的傅清畹，想起温叙珩次次苦口婆心的劝说，心中略有烦闷，只是不愿同刚相识的外人细说家事，便将心思压下，静静望着远处林影。

　　夏桑罂似是看穿他眉宇间淡淡的倦怠，却不多问，只是伸手将手边一小束干净干枯的桑枝推到他身侧：“桑枝可安神，公子若是心烦，握在手中稍作平复也好。”

　　只是一番普通善意，无半分暧昧，仅仅是萍水相逢之人的客气体恤。

　　祁砚辞道谢接过，指尖触到干枯微凉的枝桠，心绪确实平和些许。他抬眼看向身旁少女，只觉得她是个心思细腻、不喜喧闹的路人，并无半分心动爱慕，只觉相遇一场，也算难得的清净缘分。

　　日光缓缓西斜，林间霜气又慢慢升腾起来。

　　夏桑罂收好装满红叶的布袋，起身准备离去：“天色将晚，我该走了。”

　　祁砚辞抬眸，只是如常随口一问：“明日我依旧会来，姑娘可还在此？”

　　“若无风雨，我会来拾叶。”她语气平和，说完便转身，顺着昨日那条林间小路缓步走远，很快隐入交错的桑枝之间。

　　祁砚辞独自在树下又静坐片刻，才牵马返程。

　　行至城郊路口，温叙珩早已等候在此，手中还携着一卷新得来的山水诗集。

　　“今日在桑园待了许久？”温叙珩上前，将书卷递给他，“昨日与你说的傅家赏花宴，祖母今日再三托我劝你，明日无论如何要赴宴。”

　　祁砚辞接过书卷，眉头微蹙：“我打算明日依旧去桑园。”

　　温叙珩无奈叹气：“一片荒林而已，值得你日日奔赴？昨日你说的那位夏桑罂，城郊村落我尽数打听，没有一户人家有这般年纪、这般名号的姑娘，你莫不是林中独处，看花影错认了人影？”

　　“确有其人，今日我又见着她了。”祁砚辞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维护，“不过是一位偏爱林间安静的姑娘，萍水相逢，无关紧要，我只是喜欢桑园清静，才日日前往。”

　　他说得坦然，丝毫没有藏着儿女情长的模样，温叙珩看他神色淡然，便放下心来，只当他单纯厌烦城中应酬，借山林躲避纷扰，不再多做劝阻。

　　回到祁府，祁媴姒早已守在庭院中等他，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句句夸赞傅清畹温柔得体、家世匹配。

　　祁砚辞安静听完，依旧委婉推脱，只说心系桑园秋景，不愿赴宴。

　　回到书房，他将夏桑罂赠予的桑枝放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心中所想，只有古桑林远离喧嚣的自在，至于那位林间拾叶的少女，不过是散心途中偶然遇见的同好，只是相逢一场的普通路人，并未在他心底掀起半分别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