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廖未冉

20、第七章（上） 四年一庆的

　　“你要学会拒绝，别总内耗。”—— 周周
　　“可为什么那些难堪，总要一遍遍重来？”—— 朵朵
　　周末回到家，周幂允翻桌上日历，视线落在2月29日那格，才猛然记起卢钰婷的生日。她指尖轻轻按压眉心，心底漫开一层无力。她向来最怕挑选生日礼物，既摸不透对方喜好，生日这份心意又不能敷衍潦草，心底沉甸甸地压着烦乱。
　　她点开搜索框，一字一句敲下需求：2 月 29 日闰日，十六岁女生手作礼物，小众有纪念意义，适配闰年生辰。页面跳出五花八门的方案，她逐一浏览，要么工序繁杂耗时，要么设计太过普通，反复斟酌许久，才敲定一款编织手链。配色选了柔和的白、浅粉与淡紫，串刻着数字「29」「16」的小珠，坠一枚细巧银月亮；绳间编四道小结，暗合四年一闰的寓意，藏着岁岁相伴的小心思。看着尚且稳妥，她拍下整套材料，勾选次日达，随后整个人瘫在沙发，望着天花板放空。
　　她已经很久没认真为旁人准备礼物，上一次还是初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旧画面：当年她先是用纸星星条编了一个纸篮子，还折满一整篮星星与千纸鹤，每一张纸里都写着独一份的祝福，熬了无数个傍晚才完工。可最后只换来对方一声尴尬的浅笑。原来只有自己在满心热忱。周幂允弯了弯唇角，笑意里裹着自嘲，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
　　思绪飘到衣柜里的兔子玩偶团团，那是她十三岁收到的生日礼物，后来她和那个送礼的女生渐渐走散，唯有这只小兔子，是她独一份的慰藉，干净无忧，像极了从前无忧无虑的啾啾。
　　“姐姐！”虞歆晴抱着小兔子雪球撞开房门，小脸蛋蹭了蹭她的胳膊，“雪球说它想念团团了。”
　　周幂允抬手顺着妹妹柔软的发顶，恍惚想到商珺的床铺。她习惯夜里抱着玩偶入睡，柔软布料能托住心底无处安放的不安；可商珺的床位、储物柜都简洁到近乎寡淡，半点少女柔软气息都无。她心底暗自疑惑，性子这般疏离冷淡的人，为何偏偏要揽下班长的重担。
　　“不行，团团要留在学校陪我。” 她轻声安抚妹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往后商珺生日，自己送一只玩偶，会不会被她冷淡丢开？
　　翌日材料送到，周幂允安安静静编完手链，仔细系好蝴蝶结，装进精致小方盒收好，一并塞进书包带去学校。周一清晨，周幂允刚和云蓁碰面，对方眼底亮着细碎欢喜，快步走到她身侧。“周周，我们明天六点二十见，去二班给钰婷准备惊喜好不好？”
　　周幂允握着筷子戳向盘中馒头的动作一顿，转瞬又扬起温和笑意，轻轻点头：“好。”
　　“那就说定啦！” 云蓁满心欢喜，全然没留意周幂允指尖无意识用力，筷子在馒头上戳出一道弯弯向下的凹陷，像一张垂丧哭脸。
　　整日课业难度偏高，晚自习结束回到寝室，周幂允一沾床铺便泛起倦意，心知自己第二天绝不可能准时醒。思来想去，她转头看向看书的商珺。
　　“商珺，明天能不能麻烦你替我打扫寝室卫生？我和云蓁约了六点二十出门，回来给你带爱吃的零食。”
　　商珺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缓和：“一大早要出门做什么？”
　　“我们从前室友过生日，去送惊喜。”
　　“不行，我明天一早要赶未写完的作业。”
　　拒绝来得干脆利落，周幂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指尖微微攥紧床单：“我就这一次，你不能稍微帮我一下吗……”
　　商珺目光清冷淡利，唇角勾起一点浅淡嗤笑，字句清晰地落进她耳里：“起不来就把约定延后，为什么把我当成兜底的后路？”
　　周幂允喉间一哽，找不到半句辩驳。对方说得没错，可心底压抑的酸涩堵得她喘不上气。她沉默爬上床铺，没有再多争辩，后背靠着墙壁，伸手抱住枕边的团团，指尖一下下轻轻蹭着兔子软乎乎的长耳朵。寝室彻底陷入死寂，片刻后熄灯号角响起，空旷的声响漫开，衬得夜色愈发压抑沉郁。
　　次日清晨寝室灯一亮，上铺立刻传来翻身的动静，木板吱呀轻响，惊得商珺抬了抬眉。梯子发出沉重摩擦声，周幂允浑浑噩噩踩着阶梯落地，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睡意，状态和梦游别无二致。
　　收拾妥当走出寝室，云蓁已经拎着帆布袋子元气满满朝她挥手。
　　“走吧。” 周幂允勉强扯出一点轻快语气，握紧装着手链的盒子跟上前。
　　“周周你快看，这是我亲手做的礼物，好不好看？”云蓁将帆布包递到她眼前，周幂允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帆布底色铺着松弛柔和的手绘，朦胧晕染开浅粉云霞，一枚通透滴胶玉璧缝在正中，哑光画布与玉璧清透光泽相撞，边角晕开细碎星光，鎏金手写小字错落铺展，肌理细腻温柔，每一处都藏着满满心意。她怔怔望着，一时失语。
　　“全部是你亲手完成的？”“嗯，我熬了两个周末才做完！好看对不对？”
　　周幂允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小小的首饰盒，方才精心系好的蝴蝶结，此刻看着粗糙单薄。她默默垂下眼，指尖不自觉收紧盒身，早饭全程心神不宁，被云蓁拉着走向二班时，心底的落差沉甸甸压着胸口。
　　“云蓁？周周，你们怎么也来了，周周留长头发了，看着好温柔！”
　　周幂允抬眼，正对上郑笙扬明媚的眉眼。少女头上系着珠光发带，晨曦落在眼底，亮得张扬耀眼，她视线往下一落，看见对方怀里捧着精致礼盒，心口骤然一紧。没等她缓过神，两个女孩已经一左一右拉着她走进二班教室。
　　“卢钰婷，生日快乐！”
　　后排的卢钰婷闻声看来，眼底裹着讶异，随即漾开真切欣喜。郑笙扬熟稔抱着礼盒走上前，语气轻快：“猜猜里面是什么？”
　　卢钰婷弯着眼摇头：“猜不到，我可以拆开吗？”
　　礼盒打开的瞬间，周幂允的心跟着揪紧。米白色绒面方盒里铺满粉紫细碎永生花，一只手工羊毛毡小人卧在花丛中央，稚拙眉眼带着新手制作不规整的软毛，身侧迷你蛋糕挂着刻有 29 的小吊牌，方寸之间全是细腻温柔。周围响起一片低低惊叹，卢钰婷拉着郑笙扬絮絮说着欢喜，云蓁站在一旁微微嘟起嘴。
　　周幂允飞快扫了眼墙上时钟，赶在云蓁举起帆布包之前，把自己的手链盒子塞进她手心。“我要去领早读了，” 她语速仓促，避开众人视线，“麻烦替我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话音落下，她几乎是快步逃离教室，门口躲闪不及，险些撞上走进来的二班同学。
　　她独自在人流往来的走廊向班里奔去，鼻尖泛上酸涩，心底翻涌着朵朵冰冷的声音。她明明已经花了心思，可眼前所有人的心意都这般隆重盛大，衬得她这份小巧手链单薄又廉价。她不想再看见卢钰婷收到厚重礼物时，那种由衷欢喜的笑容，从前那道尴尬浅笑，和此刻的热闹重叠，记忆一遍遍循环往复，将她困在无尽自我否定里。

作者有话说

　　不难过不难过……你看阳光就要来了！
周周的这种性格是有历史原因的，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