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五章（下） 往事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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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两人一同前往办公室找范老师报到。边孜颜全程一脸生无可恋，挂着标准的强颜欢笑。
范老师看着他，眼底满是狡黠笑意：“孜颜啊，没想到你这么主动上进，想好好学英语，老师肯定要满足你的心愿。”
边孜颜立刻摆正姿态，语气夸张谄媚：“是啊老师！能跟着您学英语、当您的课代表，我简直受宠若惊！”
周幂允站在一旁，实在不忍直视他的浮夸演技，暗自失笑。
范老师笑意更浓，顺势安排工作：“你和幂允是老搭档了，彼此熟悉。以后收发作业、跑腿的活，你多担待，一米八的个子，别总让女孩子受累。办公室路途远，幂允你就负责早晚读带读就好。”
“老师，这也太偏心了……”边孜颜哀嚎。
周幂允眉眼弯弯，一口标准流利的英文应声：“Elsa，okay.”
俏皮灵动的语气，瞬间把边孜颜气笑。他无奈挑眉，只觉一师一徒，联手欺负他一个，可恶又无奈。
走出办公室，边孜颜依旧满脸憋屈。周幂允好奇发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英语？至于这么抗拒吗？”
“你不懂。”边孜颜轻轻叹气，缓缓道出缘由，“我从小到大，就没遇到过一个正常的英语老师。”
“可以说说吗？”周幂允耐心追问。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边孜颜缓缓细数过往的委屈：“小学第一个英语老师兼班主任，一来就盯着我的左撇子，强行逼我改用右手写字，写得不好就罚抄罚站。”
“五年级换了老师，疯狂让我们背超纲初中词汇，日日听写默写，美名其曰赢在起跑线，硬生生把我对英语的兴趣磨得一干二净。”
“初中更离谱，英语老师的老公是我的数学老师。我数学成绩一直不错，本以为夫妻俩能对我宽容些，结果恰恰相反。她老公每次当众夸我，她下节课必定点名我背课文、挑我毛病，处处针对我。”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数学失利考砸，满心低落，她反倒递给我一颗芒果糖安慰我。”
周幂允微微诧异：“那她也算心软，懂得安慰人啊。”
“可我对芒果过敏。”边孜颜无奈苦笑。
周幂允瞬间忍俊不禁，笑意漾满眼底，两人恰好踏入教室。
“还有现在的范老师……”
“边孜颜！”
商珺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吐槽。
边孜颜立刻收敛神色，乖巧应声：“怎么了班长大人？”
“你的薯片垃圾袋，掉到我座位底下了。”商珺语气冷淡，不带一丝情绪。
“噢。”边孜颜弯腰俯身准备捡拾，刚想起身继续吐槽，头顶狠狠撞上椅板。
“嘶——”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周幂允看得哭笑不得：“先捡干净再说。”
边孜颜扶着额头，无奈总结：“我算是明白了，我和英语八字不合。”
话音刚落，他起身时再度撞到头顶，只能狼狈抱头蹲在地上，满脸痛苦。
周幂允暗自腹诽：哪里是和英语不合，分明是和桌椅板凳八字相冲。
新班级纪律算不上安稳，唯有商珺铁腕治班，谁吵闹就记名上报、直接通报老师，手段强硬不留情面。班里不少人暗自不满，周幂允看在眼里，清楚这般强硬管理最容易树敌，却不敢多言，只默默看在眼里。
夜里寝室闲聊，她轻声询问：“商珺，你以前当过班长吗？”
“没有。”商珺难得多说几句，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比我想象中难很多。”
“嗯。”周幂允轻轻应声，心底暗自叹息，你这样做事不留余地，最容易得罪人。
“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班里安静就够了。”商珺语气坚定，初心不改。
周幂允不再劝说，静静叠着衣物，寝室氛围安静柔和。
“周周！”
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呼唤。云蓁顶着带兔耳朵的干发帽，探头探脑走进来，灵动又可爱。
“你怎么过来了？”周幂允又惊又喜。
“我一间一间寝室找过来的！”云蓁笑得眉眼弯弯，掌心摊开几颗糖果，“给你们分糖吃！我们寝室四个人，天天抢着洗澡，太热闹了！你们寝室就两个人，也太安静啦。”
“谢谢你呀。”周幂允接过糖果，温柔问道，“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云蓁略带羞涩地开口：“你们早上吃早饭吗？我没人搭伴。”
“她起得早，我爱睡懒觉，基本不吃早饭。”商珺淡淡开口。
周幂允瞬间了然，笑着应下：“那你明天来找我，我们一起吃。”
“好！那我去吹头发啦，明天见！”云蓁元气满满地挥手离开。
周幂允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浅笑不止。
“进来吧，要熄灯了。”商珺出声提醒。
“嗯。”
周幂允向来有严重的起床气，以往为了多睡几分钟，常常直接放弃早餐。可一想到云蓁要特意跑过来找自己，第二天清晨，她还是强撑着困意起床，快速洗漱更衣。
她刚拖完地，云蓁便元气满满地出现在寝室门口。
“早啊！”
“早。”
两人并肩走出寝室，清晨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一片。云蓁边走边道：“下周就是卢钰婷生日啦，你准备好礼物了吗？”
周幂允瞬间怔住，心头一慌。她竟彻底忘了二月二十九这个特殊的生日。
“我还没想好，你呢？”
“不告诉你！”云蓁俏皮眨眼，发梢的绿色发绳轻轻晃动。
周幂允无奈揉了揉太阳穴，最是头疼准备礼物这类琐事。
两人走进食堂一楼，人流爆满，队伍排成长龙。看了眼时间，再排队早读必定迟到。云蓁忐忑看向她，小声询问：“你还有零食储备吗？”
“没有。”周幂允果断拉起她的手腕，转身往楼上跑，“去楼上买包子带走。”
两人飞速上楼、快速排队刷卡，攥着包子匆匆下楼，满心庆幸来得及。可刚踏出食堂大门，漫天细雨骤然落下，瞬间困住两人。
走连廊，必定迟到；冒雨奔跑，浑身湿透。
恪尽职守的英语课代表只迟疑一秒，便果断冲进雨里，快步往教室奔去。云蓁站在原地跺脚纠结片刻，最终咬着包子，乖乖沿连廊绕行。
边孜颜向来卡点到校，今日也不例外。他慢悠悠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骤然从身侧掠过，怀里的两个包子不慎掉落，滚到他脚边。
他抬眸望去，刚好对上少女回头的目光。冬日校服被雨水打湿大半，发丝濡湿贴在脸颊，活脱脱像个半干的落汤鸡。
是周幂允。
边孜颜弯腰捡起包子，眼底泛起几分笑意。周幂允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停留，转身继续往教室狂奔。
他捏着温热的包子，慢悠悠上楼，心情莫名轻快了几分。
周幂允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刚好赶上打开早读音频。下一秒，范老师便踏着晨光走进教室，身旁的边孜颜还攥着两个包子，格外显眼。
周幂允立刻闭眼假装无视，强行收敛心神。
“拿出课本，早读开始！”范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开启了清晨的课堂。
教室里读书声四起，前排同学偷偷吃着酱香饼，香气混杂着含糊的发音萦绕在周幂允耳畔。她努力跟读，脑海中却反复浮现方才淋雨掉落的包子，满心无奈。
冬日冷风灌入湿透的校服，寒意刺骨。早读结束，她快步走回座位，余光瞥见身后的边孜颜，目光正落在她桌面的包子上，眼底满是笑意。
周幂允默默挪了挪书本，挡住包子，耳根微红，低头大声朗读掩盖窘迫。
后背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商珺递来一件干净的冬季外套，语气冷淡：“换上。”
“你不冷吗？”周幂允诧异抬头。
商珺身上只穿了单薄的针织衫与打底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只淡淡发出一声鼻音，便率先开口朗读。一口标准流利的伦敦腔，沉稳悦耳。
“谢谢你。”周幂允轻声道谢，快速换上衣服。
衣服上萦绕着干净清爽的青柠少年气，好闻又安心，周幂允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下课铃响，周幂允快速剥开纸巾，咬了一口微凉的菜包，冰凉的口感让胃里隐隐不适。
“为什么不走连廊，淋成这样？”身后传来边孜颜带着笑意的声音。
周幂允懒得回头，心底暗自吐槽：不然呢？迟到被扣早读分吗？
濡湿的发丝贴着头皮，凉意阵阵。周幂允解开马尾，抽出纸巾轻轻擦拭头发。
“让一下。”商珺淡淡开口。
周幂允立刻起身让位：“我去晾一下校服，晚点还你衣服。”
“嗯。”
她将湿透的校服摊开放在储物柜上，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回到座位提笔刷题，快速平复心绪。
中午雨势依旧不减。商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周幂允适时递还干净的外套，拿起自己晾干的校服。
“没带伞？一起走。”商珺主动开口。
周幂允眼眸瞬间亮起，用力点头。两人共撑一把墨色雨伞，并肩走入雨中。
连廊上人潮拥挤、步履缓慢，唯有她们穿行在细雨之中，步履匆匆。冷风拂起细碎发丝，雨珠敲打伞面，簌簌作响。两个少女安静同行，仿佛穿过黏涩沉闷的时光，奔赴烟火日常。
抵达食堂时，多数学生还在避雨，食堂人稀安静。两人打好饭菜，安静落座用餐。
中途周幂允起身去洗手间，擦肩而过时，两道细碎的议论声清晰钻入耳中。
“我们班那个班长商珺，真的太离谱了，什么都要管，纯属多管闲事。”
“就是，太较真了，一点都不通人情。”
字字句句，熟悉又刺耳。周幂允的脚步骤然滞住，心底瞬间下坠，过往的无数委屈与非议瞬间翻涌而上，与眼前的议论重叠。
她太懂这种滋味了。被人无端非议、被人背后诋毁，明明坚守本心、认真做事，却要承受莫名的恶意与偏见。
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她回头驳斥，可她最终还是稳住身形，默默走向洗手间。
镜面上蒙着薄薄水雾，模糊了少女的眉眼。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又怅然，映出层层叠叠的往事倒影。那些被孤立、被误解、被无端诋毁的过往，悉数浮现心头。
她低头拧开水龙头，清水洗净掌心，也慢慢抚平心底的褶皱。再次抬眼望向镜面，水雾氤氲，模糊了眉眼，也模糊了过往的酸涩。
她匆匆转身离开，不再回望。
回到餐桌，商珺已然用餐完毕，安静端坐等候。见她归来，默默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准备记录班级琐事。
周幂允看着她清冷倔强、不问流言的模样，心绪翻涌，轻声开口：“要不，你先回去吧。”
商珺抬眸，眼底清冷依旧，沉默两秒，利落起身。
“商珺。”周幂允下意识唤住她，又及时收回亲昵的称呼，轻轻抬手，“拜拜。”
商珺清冷的眼底，棱角悄然融化，漾开一丝浅淡温柔，轻声回应：“拜拜。”
望着她纤瘦挺拔的背影，周幂允心底已然笃定。
往后，她或许依旧不会当众出声辩驳流言，却再也不会做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只因眼前人的倔强与坦荡，是她最真切的往事倒影。
袖手旁观，只会重蹈覆辙，徒留满心遗憾与心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五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