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六章（上） 感冒还是过 ...
-
“看来还是有点靠谱的。”——周周
“不行不行，尴尬！太尴尬了！他什么体质！”——朵朵
从下午开始，周幂允的喉咙就隐隐泛着干涩的痛感，起初她只当是秋日干燥、未曾在意。直到晚自习的静谧氛围里，昏沉的眩晕感层层叠叠涌上头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真的感冒了。
脑袋沉甸甸的，像是灌了满当当的铅块。她强撑着坐完两节晚自习，最后实在抵不住汹涌的困意与倦乏，干脆趴在桌面，将大半张脸埋进微凉的臂弯里。
“咚咚。”
清脆的叩击声轻叩桌角，打破了周遭的安静。周幂允倦眼惺忪，微微掀开眼帘，视线朦胧地落向桌沿边那双手。指节修长白皙、骨线利落，手腕上松垮垂着一枚银表，在教室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清冷的光斑。
她撑着发胀的额头，慢悠悠坐直身子，眉眼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迷迷糊糊望向来人。
“作业。”
边孜颜的声线压得很轻，褪去了往日的散漫嬉闹，带着几分温和的质感，落在她耳畔格外柔和。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被暖光揉得温柔细碎，藏着不易察觉的留意。
周幂允眉心微蹙，脑袋昏沉得厉害，懒得多余动作，伸手胡乱往桌肚里摸索两下，摸到试卷便抬手往他怀里一丢，全然没顾上他是否接稳，便再次垂头趴回桌面，彻底放空自己。
这般敷衍倦怠的模样，让边孜颜微微一怔。他手忙脚乱稳稳接住飘落的试卷，视线没有落在作业上，反倒牢牢锁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他下意识抬眼，对上身旁商珺的目光。素来清冷寡言的少女轻轻抿住唇角，对着他无声动了动唇，极简的口型清晰传递出讯息：她淋雨受凉，大概率是感冒了。
边孜颜的手指悬空顿了顿，心底微动。下一秒，身侧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响，他方才课间为了通风推开的窗户，被沉默端坐的万才悄然关上，隔绝了窗外灌入的微凉夜风。
他收回纷乱的思绪，轻声迈步走向前排。
“马菽羽，作业。”
第一排留着利落波波头的小姑娘闻声回头，对着他俏皮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撒娇般的试探：“边孜颜，偷偷给我一张范卷参考参考呗~”
边孜颜低头看向怀中的一沓试卷，指尖下意识先触到了周幂允的那张。纸面平整干净，能看出主人一贯的认真细致。他指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沉沉昏睡的少女，心底生出几分迟疑。
未经允许擅自翻看，终究不妥。
心念转瞬即逝，他指尖轻轻一划，抽出了自己的试卷，抬眼笑着打趣：“我这份凑合用用，不行？”
全班早已摸清这位双人英语课代表的底细，皆知边孜颜的英语算不上出彩，妥妥的“英语困难户”。马菽羽当即笑着摆手推开，语气满满嫌弃：“去去去，别耽误我解题速度！你这参考价值为零。”
边孜颜笑着收回试卷，目光无意间扫过卷面，看到方才马菽羽指尖划过的浅浅痕迹，恰好落在自己的名字之上。他盯着那三个字静默两秒，随即收回心绪，叮嘱对方写完作业及时上交，便转身缓步走回座位。
路过周幂允座位时，他留意到她抽屉里有本笔记本大半截露在外面，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滑落。他下意识抬手，想要伸手帮她推回去。可下一瞬，一双微凉冰冷的手抢先一步掠过，稳稳将本子推回抽屉深处。
是商珺。
边孜颜收回手的瞬间，周幂允似是有所察觉，下意识往前缩了缩身子，轻轻抵住抽屉，带着生病中朦胧的警觉。
边孜颜心底失笑，无奈摇摇头。
“还挺警觉。”
他落座回位，拿起笔打算沉下心攻克数学题。可笔尖在纸面反复滑动，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挥之不去，那些原本规整的公式符号，此刻杂乱无章，怎么都拼凑不出正确的解题步骤。心头的烦闷渐渐蔓延开来。
正当他心绪浮躁之际，身前的马菽羽拿着写完的作业折返回来，毫无顾忌地凑到他耳边，陡然拔高音量喊了一句：“喂——”
突兀的声响骤然响起，边孜颜心头一跳，手腕猛地一颤。他反应极快，指尖死死攥住笔杆，赶在钢笔弹飞、蹭到前方熟睡的周幂允之前稳稳稳住。
“马菽羽。”
清冷平淡的嗓音骤然响起，没有怒气、没有斥责，却自带震慑力。商珺头也没抬，语气淡漠疏离。
马菽羽瞬间噤声，顺着众人的目光注意到了伏案熟睡的周幂允，瞬间明白自己惊扰了他人，连忙放下作业，抱歉地点点头，轻手轻脚转身回到座位。
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清亮的声响回荡教室，却依旧没能将周幂允唤醒。
恰逢班主任督班，一眼便注意到了这片安静的角落，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带着几分询问，扫过边孜颜与商珺二人。
边孜颜反应极快，学着方才商珺的口型，无声向老师示意她身体不适、已然睡着。
班主任了然点头，没有出声打扰，轻步走出了教室。
边孜颜收回目光，一抬头，便对上了商珺直直望来的眼眸。
少女的丹凤眼本就眼型锐利、自带攻击性，此刻微微挑眉，还对着他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平平无奇的动作落在边孜颜眼里，反倒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瘆人与戏谑。
他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模仿得不错，挺会“擅自演绎”。
边孜颜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桌面的习题。奇妙的是，方才杂乱无序的公式符号，此刻竟莫名规整，有了清晰的次序。
他心底暗自疑惑。不知从何时起，素来冷淡疏离的商珺，好像和初见时的生人勿近，慢慢不一样了。
……
周幂允是被肩头轻柔的触碰唤醒的。
意识依旧昏沉混沌，她茫然抬眼，一双水雾氤氲的眸子直直望向身前的班主任。老师手中捏着一张工整的请假条，神色温和。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寝室好好休息吧。”
周幂允脑袋发胀，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后背忽然再次被轻轻拍了一下，她下意识扭头，撞进了商珺的眼眸。
素来清冷锐利的眉眼柔和了大半，眉头微蹙，藏着淡淡的担忧，只是说话的语调依旧干净利落、没什么起伏：“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简单一句话，却稳稳熨帖了她混沌的心神。周幂允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带着朦胧的暖意，保持着这个浅浅的笑意，伸手接过老师手中的请假单，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她捏着薄薄的请假单起身，刚一转头，便对上了身后少年的目光。
边孜颜正支着下巴、转着笔，目光坦荡地落在她身上。四目相撞的瞬间，少年神色微微一僵，随即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轻佻的戏谑。
在浑身不适、心绪脆弱的周幂允眼中，这抹笑意尽数变成了直白的调侃，像是在嘲笑她体质孱弱、轻易就病倒。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别扭的赌气感，她微微蹙眉，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转身迈步走出了教室。
头疼持续翻涌，一路上她脑子空空荡荡，所有琐事、顾虑、别扭心绪尽数被抛之脑后，就这么晕晕沉沉、漫无目的地走回了寝室。
寝室空安静谧，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倚在老式电话机旁，指尖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传来妹妹啾啾软糯清甜的嗓音，瞬间拨开了她脑海里层层叠叠的混沌。周幂允敛去所有疲惫，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唤道：“啾啾……”
“姐姐？你的嗓子怎么哑了？”孩童的感知格外敏锐，瞬间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
“姐姐有点不舒服。”
“那姐姐快去休息！”啾啾的声音满是真切的关心。
周幂允心头一软，轻声询问：“你在家里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
“嗯——”妹妹拖长了语调，软糯乖巧。
听筒那头很快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问询：“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
“我跟老师请假了，身体有点不舒服。”周幂允轻声答道。
“是不是昨天淋雨着凉了？那你作业写了吗？明天老师着急讲评吗？”母亲的语气寻常，习惯性先顾及学业琐事。
周幂允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冰凉的听筒，心头掠过一丝难言的失落，轻声应答：“不急的，我已经写了一部分。”
“那就好。你先洗漱休息，多喝热水。需要我让人送点药过去吗？”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我不想再跑出寝室拿东西了。”她轻声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倦怠。
“好，那早点睡，晚安。”
电话挂断，绵长单调的忙音缓缓萦绕在耳畔，像一串无声的省略号，轻轻缠绕在干涩肿痛的喉间，闷得人心头发沉。
她心里清清楚楚，母亲永远不会主动提出要来接她回家。路途遥远，家事繁杂，母亲的心思大多落在年幼的妹妹身上，早已分身乏术。
可从小到大，每一次难受、每一次脆弱，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拨通家里的电话，习惯性向家人寻求慰藉。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距离渐远，太多柔软的委屈与依赖，终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或许从来不是距离的问题，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习惯了独自隐忍、默默自愈。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胸腔阵阵发闷。她简单洗漱完毕，快步躺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到意识彻底坠入往昔的记忆漩涡。
恍惚间，她重回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场。彼时的她同样身染风寒，头昏脑涨，状态极差。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明明平日里一眼就能理清思路的题目，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一团模糊混乱的墨迹，怎么都拼凑不出解题逻辑。
她撑着沉重的额头，指尖僵硬地握着笔，意识飘忽不定，远远跟不上书写的节奏。卷面的字迹渐渐扭曲、重叠，视线彻底模糊。
不行，我一定要坚持，我要证明自己。
心底残存的倔强死死支撑着她，可身体的疲惫终究压过了执念。意识彻底涣散，她最终趴在冰凉的桌面上，任由空白的卷面停留在原地，终究没能写完那半张试卷。
收卷铃声刺耳响起的瞬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顺着眼尾滴落，在试卷边角打了个旋，悄然晕开，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段不甘、委屈、拼命证明自己的过往，依旧清晰刻骨。
“嗡——”
细微的电动牙刷震动声骤然闯入耳畔，猛地将她从混沌的梦魇中拽回现实。
周幂允骤然睁眼，猛地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窗外天光透亮，已是清晨。
寝室里安静整洁，商珺正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刷牙，动作利落干脆。
真切的现实场景映入眼帘，她高悬的心缓缓落地，昨夜的梦魇彻底消散。可紧随而来的，是脑袋尖锐的刺痛与沉重的酸胀，丝毫没有缓解。
可恶。
她抬手揉了揉凌乱的发丝，驱散残余的困意。
“你醒了。”商珺透过镜面注意到她的动静，微微转头，语气平淡却藏着真切的关心，“还好吗？头还疼不疼？”
周幂允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沙哑干涩。
“要不要再请假休息？”商珺认真询问，“撑不住的话，我去问宿管阿姨，再帮你跟老师补假。”
话音落下，周幂允脑海里莫名闪过昨晚边孜颜那抹戏谑的笑。
心底瞬间升起一丝倔强的赌气感。笑话，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脆弱娇气、一点不适就倒下的样子了。这点小病小痛，她完全撑得住。
“不用了。”
她语气笃定，掀开被子起身，利落开始更衣，眼底藏着不肯示弱的坚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六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