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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您怎好奇这口 :哦…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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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余晖透过马车帘,碎金般洒落在寻玉尔睫羽,鼻尖翁动,她慢慢睁开眼。
没想这一觉竟睡到黄昏,她揉了揉眉心,那人的药确实有效,大腿擦伤的痛减轻许多。
一股肉香飘进马车,勾的她腹中打雷,她屈指敲了敲车壁,抬眸看向马车外挽袖烤肉的人,莞尔称赞,“没想到陆郎君大才,上得房梁,下得厨房。”
若非她私下放话,她手底下的人怎会差遣他做这做那?刷马、做饭、搭毡帐,一桩桩就没停过。
见她套一身书生长衫懒懒趴在车窗边,陆谢允端起温着的肉粥阔步走近马车旁,压着脾气塞她面前,“喝完。”
黑乎乎的粥,看着就没胃口,她伸出食指轻轻推开,“毒死我,你倒不用出这趟远差了。”
此人娇弱只怕一病归西,饵喂好才能钓大鱼,陆谢允唇角微压,仰头喝了一口示意没毒,另给她盛一碗,硬邦邦重复一遍,“喝完。”
“娘子你看他…”使唤他干活,没成想这人竟来抢服侍娘子的活儿,云儿气鼓鼓夺过粥碗,“烤肉该焦了,这儿有我伺候。”
见人走远,寻玉尔轻笑,“脸快憋成猴屁股了,你生他什么气?”
“无事献殷勤,他不安好心,”云儿看向寻玉尔,娘子人善又美,那人指不定想凭那张脸撬张寺卿墙角,从暗卫小吏谋个外室当当。
寻玉尔同青鸾对视一眼,难得云儿看出来一次,见她闷闷不乐,她伸手拿过她怀里捧着的粥,“那你吃他飞醋做什么,你瞧青鸾就不吃。”
将粥分给青鸾和云儿一半,她勿自尝了尝,眼眸微亮,“你俩也尝尝,咱们这一路,白捡一厨子。”
入口咸香,肉粒弹滑,她喝完粥放下勺子,“扶我下去尝尝烤肉滋味,这几日没好生吃喝,嘴里都要淡出个鸟了。”
周围商贩都在埋锅造饭,穷家富路各有各的吃法。
待她慢慢走到火堆旁,镖头老刘正巧过来知会路程,“吃完饭咱们得赶至二十里外的云来客栈过夜,明儿一早穿过鸡公岭,就出云水县到漳河县地界儿了,娘子身子欠佳,路途有需要随时知会。”
“劳镖头惦记……问您一事儿,今儿出城时,我听小童说鸡公岭山魈大妖吃人,往年不是挺平顺的吗?莫非是鸡公岭有新匪盘踞?”
寻玉尔见周围商贩竖着耳朵围拢过来,示意云儿给众人分了碗肉汤,“大家走商往返多次,可有耳闻?”
咕噜噜喝完汤,长胡子商贩盘腿坐着接话,“我是云水本地的,一年前鸡公岭附近时不时有人失踪,云水县里的打柴人都避开那处山岭。”
“县里衙役巡山,新匪到没有,只说山有大虫。”
刘镖头舔碗沿的动作顿住,撸袖子抹嘴道,“大虫夜里觅食,咱们跟它打个时差,白日过了山岭就好了,各位不必惊惶,这条路我走了百来回,便是大虫,也硬不过我这杆枪。”
“镖头走过山岭多次,可见过大虫?”
见他摇头说没有,寻玉尔没再作声。
“镖头枪法卓绝,有您押镖我们心里安稳,”旁边人笑着接话,舔脸朝陆谢允又讨了碗汤,笑着夸道:
“娘子有个好夫郎,这手艺比县里东福楼厨子还厉害,哎哟,郎君舀多了,都漫出来了。”
陆谢允眉头拧得死紧,“我是护卫,不是她夫郎。”
他站在铁锅边,见人笑呵呵一哄而散,黑着脸将勺子丢进锅里,他堂堂王爷,在这里给人做伙夫,盯着托腮守在烤肉架子边偷吃的人,他眼底幽沉。
见她朝他招手,不知又要使唤他做什么,他抿唇挤出一个字,“说。”
“你熬黑豆柏叶作甚?这玩意儿怎么吃?”
寻玉尔拿着木勺搅了搅咕嘟冒泡的罐子,见人黑着脸快步过来端走,对方乌黑柔亮的发梢拂过她手背,她轻哦一声,“柏叶……原是养发的呀?”
见陆谢允下颌绷紧,寻玉尔瞥他一眼,让马叔将烤好的几串肉拿给他,视线落在他面具上,“比起养发做娇相公,郎君或许该换一个面具,起码不妨碍进食,瞧着也显得人聪明些。”
“娘子别逗他咯,后生脸皮薄…老夫懂,年轻爱俏,面具戴一半,会晒成阴阳脸。”
马叔一手酒一手肉塞陆谢允手里,爽朗拉着他过去,“娘子是为着你好,往后摘了面具晒匀便是,来我这儿坐。”
同寻玉尔揶揄的视线对上,陆谢允攥着烤肉签子的手收紧,皮笑肉不笑坐下,“六娘子多吃,”把嘴堵上。
他蹙眉看向不远处搬货的小厮,见其肩膀耸动不停,一颗石子飞出击在对方肩背。
云起被打的嗷了一声,憋住笑缩着脑袋继续搬货,悄悄回头瞟了一眼,“还好没和王爷争做护卫,这也太难伺候了,我这暴脾气得被她气死,王爷最爱他头发,待事成定打她个七八十大板。”
吃饱喝足,寻玉尔身弱困乏眯一觉,再睁眼镖队已抵达云来客栈,周遭卸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手搭在云儿臂弯,她缓步迈过门槛,柜台后的掌柜不是她往年走商常见的那位老叟,想来是易了东家。
“掌柜的,安排两间相邻上房。”
“客人见谅,小店在乡野之地,未免生事端,店里男客住西侧,女客住东侧,小二带娘子去东字三号,郎君西字四号。”
掌柜从柜台后抬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只眼下熬的乌青。
视线落在不挪步的寻玉尔身上,他眼里划过一抹惊艳,温和微笑道:“娘子有何吩咐?”
扫过对方拨动算盘的手上厚茧,她不动声色,自如挽住身旁人胳膊,感受到身侧人气势迫人,她弯唇柔声探问,“哦…那,夫妻也分开住吗?”
掌柜视线在陆谢允面具上扫过,蹙眉点头,“东家的规矩,客人若是不愿,可另择住处。”
此地仅此一家客栈,她攥紧陆谢允的手松开,见他戴着面具都透出不高兴,她摆手道,“行吧,劳小二哥带路。”
走到门边,小二顿步为难道,“方才小的怕扣钱没敢告诉掌柜,东字三号的钥匙掉了还没补,隔壁二号房也是空的,内里摆设一样,楼上是库房夜里还清净,您看住二号房如何?”
小二躬身连连道歉,双手奉上二号房钥匙。
“可以。”
寻玉尔拿过钥匙,将小二打发走,见身边人正整理她攥皱的衣袖,用钥匙轻戳他手臂一下,“这家店有古怪,劳烦郎君先进屋排查一番,瞧瞧可有脏东西躲着?”
“六娘子倒是机警,方才假扮夫妻之事我会如实让张寺卿知晓。”
意味深长瞥她一眼,他推开房门仔细检查一遍后让几人进屋,叮嘱道:“掌柜虎口厚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你们无事不要出门,我去周围巡查一遍。”
待人离开,身后房门缓缓阖上,寻玉尔看向身后,“屋内宽敞,劳累马叔您今夜值守。”
“得嘞。”
走到屋内暗处,马叔叼着酒壶纵身跃到横梁上躺着,翘着二郎腿小酌,抓了一把茴香豆丢嘴里,见云儿踮脚要吃,他倒挂梁上逗她,谁料怀里一兜豆子全撒了。
寻玉尔见云儿趁机揪马叔胡子,一老一小谁也不让谁,笑道,“姥爷和孙女,天生冤家。”
青鸾轻笑着坐在一侧替她通发,怀念道:
“上次住这家客栈,还是两年前了,‘云来’二字还在,可惜世道多变,之前见过的伙计,今儿一个也没碰着。”
“也不知换了哪位厉害的东家,方才见女客这边送水的,统一安排的女使,妥帖周到,浴汤还添了鲜花瓣,细节也好,娘子可要叫水沐浴?”
寻玉尔揉了揉眉心,摇头,“水用自己打的,出门在外仔细些。”
“男女分住的客栈有,可夫妻不允同住的少见。”
她拿起剪子挑了灯芯,蜡油噼啪爆开,烫的她摁住指尖,“楼里的东西别碰…夜深了,睡吧,明日还得赶路。”
“咚!”
楼上传出一声闷响,似重物砸落。
小二说楼上房间是库房,怎会有声?
她迅速吹灭蜡烛,耳边接连传来嘤嘤泣泣的动静,动作微顿,她抬眸看向隔壁客房方向,“云儿,去听听。”
赤脚摸黑挪到墙边,云儿附耳贴着墙壁仔细听,越听耳根越红,溜回寻玉尔身侧,附耳小声道:
“是,是房事哼唧声,这住的都是女客,隔壁怕不是一对磨镜...哎,娘子您起身作甚?”
“您怎好奇这口,仔细赤脚地上凉...唔。”
寻玉尔忙捂住云儿的嘴,杏眸一瞬不眨盯着窗外,缓缓吞咽唾沫抚平发痒的咽喉。
竹枝被风吹断的噼啪声混入夜色,皎白月光照亮窗边人形剪影。
她双眸微缩看向房梁上蹲守的马叔。
马叔与她对视点头,落地无声,缓缓拔出双刀。
刃光生辉,他牢牢将三人护在身后,示意三人后退。
盯着窗外动静缓缓后退数步,寻玉尔脚掌踩到一摊湿软粘稠,一滴滑凉的液体砸在她眉心。
鼻尖是再熟悉不过的血腥,惊惧之下她慌忙抬手擦向眉心,马叔手中刃光划过,照亮她手背鲜红。
一滴,又一滴,是血。
鸡皮疙瘩爬满一身,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漆黑的上层楼板,长睫颤动忙向后退了一步。
窗外人影渐大,似欲破窗而入,马叔腰身前倾绷紧,双刀反握架在身前,紧紧盯着窗外。
黑影贴近,几乎同时,客房门被猛的推开。
“砰!”
“铮!”
长刀飞出,同剑刃击出一串火星。
陆谢允手臂震得发麻,她身边的马夫,竟有如此武力,疾声提醒,“马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