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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娘子莫要误会 你再仔细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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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叔定睛嘿了一声,“老夫年轻时,雅号儋州一枝花,娘子让你露脸,是抬举你。”
“此人于您无礼在先,马叔您又何必提点他。”
寻玉尔转身往室内走,顿步幽幽继续道,“回去带信予你家郎君,谢过他好意,若护送,便换个寻常人来,不可泄露容貌之士,我可用不起。”
两人一唱一和敲打,陆谢允故意没清洗香片残留的气息,是为了让她确信他是寺卿身边人,可她仍没消除疑虑。
儋州偏远,眼前几人应不识他面容,摘掉面具消除她戒心,更利于他随行。
垂在身侧的手微蜷,陆谢允目光微眯盯着她背影,犹豫一瞬,抬手解下脑后系带。
面具移开,露出一双入鬓剑眉,狭长丹凤眼尾一点红痣,高挺的鼻梁下是微抿的唇角,骨相凌厉若削,看向人时眼底若二月风刀,凉到人心坎里。
“嚯哟,有老夫当年风采。”
马叔吸溜一口面条,抹了一把胡子怀念,“想老夫当年那也是掷果盈车的排场…娘子瞧瞧合心意否,不合意再换一个。”
“娘子,好看的,”云儿忙轻轻扯了寻玉尔衣袖,小声凑近,“他摘了,您还看吗?”
“看啥呀?”药铺拿药的婆姨闻声好奇,待看清陆谢允的脸,有人竟药也不买了,抻脖子挤,“哎哟,天上落下个仙官儿,别挤…我还没看全呢,啧,这公狗蜂腰的……”
“郎君你婚配否呀?我娘家侄女破瓜之年,和你正相配的嘞。”
姨婆们争先介绍,寻玉尔回首见他一脸黑沉盯着她,视线落在他眼尾红痣上,莞尔提醒,“郎君貌美绝伦,确实该遮一遮,姨婆们都要打起来了呢。”
试探底线,目前看来不是原则不可撼动之辈,能抛开规矩自行抉择,也不是小鱼小虾之流,她那位未婚夫,倒是真舍得。
她目光在陆谢允脸上停留一瞬,可入妹妹美男画册,姑且占个榜首位置,唇角微扬询问:“可否画郎君一副小像?”
“不能,”陆谢允戴上面具冷脸拒绝,他倒是忘了这人惯会顺杆儿爬,病弱如此竟还好男色。
转过身,他拧眉补充道:“张寺卿只允护送,娘子无事,我退下了。”
“可惜了颜色易老,郎君既不愿,便罢了,”收集美男图,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她抬手撩开帘子,提醒,“巳时城门会合。”
“嗯,”陆谢允冷眼一扫,顶着一群人视线阔步出了客栈。
见人在茶摊坐下,云成悄摸过去叫了一碗茶,小声问,“六娘子让您随行吗?”
“应当没起疑心,临摹张寺卿的字多日,看不出破绽。”
想到寻玉尔身弱却能奔袭一夜,他沉声道,“派人调查替她看过病的大夫,她这病有古怪,瞧着不是将死之相。”
“是,”云成领命,挠挠头不解道,“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护送她去杭州,出人出力的,为何不直接将人逮住严刑拷问?公子苏若真跟寻家有牵扯,定能问出一二!”
“你瞧她那死人一样白的脸,扛得住几鞭子?公子苏踪迹难觅,不是那么好查的。”
陆谢允喝下一口浓茶,入口粗涩,蹙眉道:“寻家商号不简单,她父亲踪迹继续查。”
“是,”眼角余光见寻玉尔马车缓缓驶来,云成忙转过身背对陆谢允埋头吃茶。
“你一路藏好跟上,别让人发现,”付了茶钱,陆谢允翻身上马跟上寻玉尔车驾。
商队准时齐聚,马叔同镖头在城门处对牌子。
马车排到队伍中段,恰巧一群小童扛着捕蝶网溜进车队嬉闹,小网兜着彩蝶晃过寻玉尔马车边时,蝴蝶扑棱棱从她手边飞走。
看着眼里憋泪的小娃娃,她眨眼好心提醒,“小童,你网破了哦。”
“哇呜呜呜,姐姐坏,是你割破了我的网兜!”
见她轻哦一声藏起手里刀片,小孩哭的更起劲,“你做坏事不认,阿娘说坏人要被鸡公山大妖吃掉,山魈大妖专吃坏人。”
指尖悬停蝴蝶飞走,寻玉尔托腮轻笑,“可是姐姐不是坏人,是仙女哎,蝴蝶没几日活,你们抓来弄死才是小坏蛋,大妖怪肯定先咬你胳膊,再咬你小脚,嘎嘣嚼。”
小童吓的哇哇大哭,寻玉尔弯唇哼曲儿。
商队在巳时一刻准时出发。
透过飘动的车帘,她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柔声体贴道,“陆郎君若是看不够,可以把车帘卷起来,我不是小气人,便是身上被盯出个洞,我也不怪你。”
陆谢允收回视线,“在下看的是彩蝶,娘子莫要误会。”
身上视线移开,她抬眸瞟了一眼,手上炭笔随便勾画,描出马上之人大概身形,长的是真好,这腰这肩。
无论如何看,此人身形都有些眼熟。
她脑子里闪过万芳阁出现的魈鬼面具,她送那人的钱袋也有香片,若张寺卿派来的护卫和追踪她的是一伙人,那他,会是那个人吗?
画册一角,寻玉尔碳笔一点点绘成一个椭圆内嵌三角的图案,他们到底在查什么呢?
青鸾正给她剥桔子,看到她画的图标,轻声感慨:
“没想到娘子还记得幼时划地盘的标记,奴婢还记着,那日院里狗儿划地盘,您跟在后面跟它抢,主君没舍得训,跟着您满院子跑。”
“嘘,”抬手示意青鸾噤声,她捏着绢帕的手伸至窗边,指尖微松,撩帘看向马上之人,“绢帕飞走了,劳烦陆郎君寻回。”
和狗争地盘的确不是光彩事,故意支开他,不愿他听罢了,陆谢允抿唇策马追出去。
马蹄声远,人被支开,寻玉尔攥着画册的指节绷紧,爹爹这回怕是摊上大事儿了,她画的,分明是李苏白牙洞内毒丸蜡封的图案!
在万芳阁只觉得熟悉,没想到竟是她幼时涂鸦,拿她随手涂鸦做标记,这事儿阿爹干过不止一次了。
她神情凝重,将图标递给青鸾,“你再仔细辨认,确定是吗?!”
青鸾见她神情凝重,仔细回忆,“是这样没错,娘子怎么了?”
“无事,”炭笔一笔笔加重,寻玉尔将原本图标覆盖成一块黑炭。
她合上画册,重新复盘万芳阁之事,那日死的人中没有女子,假扮徐娘子的那人,应是逃出去了,那女子和李苏白,李苏白和父亲是什么关系?
莫非爹爹黑白通吃,偷卖禁药?
图标是货物标记?
若只是生意倒罢了,她摁住思绪,不敢深想。
抬眸看向马车一侧再次跟上来的人,往日觉着她身家清白钓不上鱼,这些人迟早罢休,此刻发觉自己就是那条鱼,她心里警惕更甚。
飘动的车帘边缘递进来一方素白绢帕,视线落在对方修长指节上,寻玉尔稳住心神,抬手捻住绢帕一角,“谢过郎君,陆郎君哪里人士?多少年岁?可曾婚配?跟随寺卿很久了吧?”
寻玉尔问出口便后悔了,她心内不安问的过于急了些,蹙眉攥着绢帕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见对方撩开车帘,抬眸毫无顾忌地打量,陆谢允收回手,正视前方,“寺卿只允护送。”
言外之意多的不要问。
“云儿醒醒,伺候笔墨,我觉着还是手书给张寺卿,让他换个人来的好,我这人不喜笨口拙舌之人护卫。”
既问出口她便没打算罢休,半边身子陷入软枕,马车晃的她脑袋有些晕沉,托腮看向攥紧缰绳的人,挑眉继续道:
“一口一个只允护送,多的都不愿意伺候,换个乖巧伶俐的,瞧着讨喜。”
无关紧要的信息,她问这些作甚?
陆谢允勒紧缰绳减缓速度,俯身看进马车,直视她目光,下颌微绷一一回应,“汴京人士,二十有二,不曾婚配,十年之久,娘子可满意了?”
“尚可吧,”十年之久可见与张寺卿关系深厚,未婚配可知其无牵挂,自汴京愿追随来儋州,可见其忠心。
这样的人,不好策反,狗皮膏药似的在暗处跟着,更是麻烦,得甩掉他。
寻玉尔垂眸掩盖眼底沉思,指尖揉捏额角,抬眸时目光紧紧回视他,“陆郎君追随张寺卿多年,可知儋州近日来了一位戴着魈鬼面具的官人?”
陆谢允面色无异,虚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她在试探,随口应她,“暗卫昼伏夜出,不知娘子所言何人。”
“可惜了,也不知何时再见那位恩人.....咳咳咳。”
昨夜奔袭太累,她说多了话喉咙干痒难受,闷声咳嗽停不下来,马车内青鸾忙将人揽到怀里,摸了摸她额头急声道,“娘子您好生歇息,您高热又起了。”
陆谢允就知道,这个病秧子撑不住。
他蹙眉翻身下马撩开车帘预备查看,车夫马叔拔刀阻拦,他拧眉解释,“寺卿派我护卫,便是因我会一点医术,六娘子不得有闪失,容我诊脉看看。”
寻玉尔抬手,示意马叔放他进马车,烧的红红的眼眶泛着水雾,眼里带着探究,“怎么,陆郎君也会把脉?不会又说什么,将死之人的话吧?”
“别说话,”搭脉查看,陆谢允眉头蹙紧,虽不至于将死,可也在将死边缘蹦跶。
病成半个鬼,还敢和他周璇。
他从怀里掏出瓷瓶放到她鼻尖,“有咳意便闻一闻....腿内侧骑马擦伤,涂抹绿瓶内药膏,云水县大夫方子药效欠佳,你高热是因擦伤外感毒邪引起,需舒心静养。”
瓷瓶药香涌入寻玉尔鼻腔,果然胸腔咳意被扶平许多,只是睡意汹涌,她歪头看着面前两个重叠的人影,眼皮渐沉。
人影晃动成虚影,她紧紧攥住他胳膊,淡色的唇绷紧,“你......头更晕了。”
陆谢允权当没听清,作势起身预备退出马车,谁料身侧的人脑袋一歪朝旁侧栽倒,他下意识抬手托住她脸颊,掌心一片柔软细腻,他蹙眉忙抽回手。
一手摁着她肩膀,让她缓缓靠进青鸾怀里。
“药有安神之效,她疲乏累极,睡一觉会好许多。”
转身退下马车,看着车帘落下,先前倚靠车窗喋喋不休追问的人影在脑中晃过,他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耳根总算清净了,“人若醒了,可再给她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