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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说实话,就有一百两 温水煮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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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摇头,“我原也想一刀了事,可她躲在宅子里不出来,姓万的随行带着护院,我寻不到机会。”
“后来,我伪装阿茹一直活着,假装不知他们曾带阿茹来过这里,让两人放松戒心。”
“我摸到万福升是客栈常客,半年前来客栈做了掌柜,之后频频向辛二娘示好,约她前日到客栈相会。”
“大前日万福升竞拍了一号房楼上的客房,我迷晕他,扒了他衣裳伪装他离开,实则人被我吊在二号房楼上的库房折磨,给我娘子报仇。”
“你说你恨二人,要给你娘子报仇,”陆谢允沉声,“可你非但没杀幸二娘,当夜还和她行鱼水之欢,当时既不打算杀她,为何之后又在她茶杯抹毒?”
“我……”刘庆眼底布满血丝,唇边咬出血摇头,“我曾想过让幸二娘和姓万的一样,可那晚她用了沐浴的药水,她长的太像我妻子,她凑上来那刻我心软了......更没想到这位娘子住进了二号房,楼上尸体还被坎成了两截被发觉。”
双手捂着脸蜷缩成一团跪着,他压不住哽咽:
“万福升死被暴露,我很害怕,担心她告发是我复仇,我才悄悄下了毒,我其实不想杀她……我中途后悔了…”
“她喝了茶,哭着说她钟情于我……我没及时拦住她。”
男人的哭声复杂哀戚,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寻玉尔心想他或许有后悔过,杀人那刻也确实想杀,想到爹爹告诫她人性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看着匍匐在地的人被拖走录供,她抬手让差役停下:
“刘庆,问你两个问题,你若老实回答,我给你家人一百两替你置办身后事,如何?”
既已认罪,肯定活不成,多余的银钱留给爹娘养老也好,他双眸猩红点头答应,伏地磕头,“您问。”
“事到如今,你可后悔为你妻儿报仇?”
他没有犹豫,坚定摇头,“从未。”
寻玉尔沉吟点头,再问:
“倘若万福升死未被发觉,你会不会觉得你已替妻报仇,你会因为幸二娘同你相处这一年,往后和她一起生活吗?你……会考虑和她繁衍后代供养双亲吗?”
见他愕然抬头,寻玉尔微微倾身,提醒他,“反正你早晚要死,说实话,就有一百两……记着,我要的是实话。”
沉默许久,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僵硬的缓缓点头。
见围观的人诧异的看着他,对他指指点点,他抿紧唇哽咽解释,“二娘很柔弱胆怯,和她相处这一年,我发觉她经常被姓万的打,一年到头身上全是伤,她做梦都在哭对不起阿茹…她带阿茹来客栈,应是迫不得已,我……”
寻玉尔边听边朝青鸾耳语,见人退走,她抬眸看向堂下跪着的人,“我信你说的是实话,这一百两我会给你发妻的父母,二老是否愿意葬你,看你造化。”
她无视刘庆磕头致谢,杀妻灭子之仇,拖了一段时间滋生出同情,再生出情爱,下不去手,还会为对方找各种理由。
可一旦威胁到自身,依然毫不手软。
人最爱的始终是自己。
都是男人,刘庆如此,那他呢?
寻玉尔第一次认真打量身侧之人。
如此断案人才,甩掉他,悄悄杀掉他?还是利用他,托举她,最终为她遮掩呢?
她想的容易,可利用此人极其危险,更需警惕对方痛下杀手,她目前是病秧子一个,硬上也难,温水煮青蛙呢?
温水煮蛙,也能煮死的呢。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太过灼热,见人神游天外时不时蹙眉,陆谢允让人把刘庆拖下去。
见青鸾悄悄退出人群,他给云成使眼色让其跟上。
见寻玉尔垂眸沉思,他侧眸看她,“你方才为何那样问?”
“好奇问问咯,”她身子微微前倾,杏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瞧着很是乖顺,“若是郎君,又会如何做?”
拐着弯咒他,他就不该问,“未娶妻,无从假设。”
转念一想寻玉尔不会无缘无故问他的想法,细品刘庆此人,他从她窥探的话里觉出一丝意图,莫非觉着被她坑了一次,就以为还有机会拿捏他逃走,不由冷声嗤笑道:
“娘子若以为男人都似刘庆一样心志不坚,得吃大亏,须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道理。”
此人聪慧非刘庆之流可比,听他话里意思,莫非他猜出她试图温水炖他这只蛙了?
她抬眸注视他目光,避重就轻柔声道,“郎君此言差矣,比起偷鸡,亲手养出来的鸡仔才听话,喂它吃好喝好,来年长成报恩,肉质才会鲜嫩,你说呢?”
“娘子不听劝,陆某无能为力。”
无非挖空心思想再甩掉他,殊不知儋州的人早按他要求赶到漳河县候着,届时十数双眼睛盯着她,任她计策百出也逃不出去。
两人鸡同鸭讲,各有各的心思。
临近半夜,薛县尉咚咚咚从楼下冲上来,随行而来的还有嘴角燎泡的儋州知州。
辖下发生如此大案,还被途经的大理寺寺丞撞见,知州见人就矮了一截儿,喘匀了气儿,拱手躬身道:
“陆寺丞…已查明云水县县令叔侄二人官商勾结,其利用客栈之便拐卖人口八十二人,客栈账册来往罪证一应俱全,此案后续由我亲自督办,失踪的人定悉数找回。”
见首座上的人不吭声,气势压的他喘不过气,知州紧张搓手,与其被他上报编排,他还是先自认过错为好,“辖下有此恶人,是我失职,定上书向官家请罪,望寺丞笔下留情。”
见他仍不说话,人好奇朝她这方看过来。
寻玉尔隔着屏风坐端正稍许,“知州见谅,寺丞冒了冷风嗓子哑了。”
“客栈涉案的人都被都头押着,卷宗手续齐备,你们去交接即可。”
她看向垂首站在知州身后的薛县尉,“可找到豆豆?”
薛县尉摇头,不过两日更苍老了许多,抬手抹了一把脸,他深吸一口气朝屏风后的寻玉尔抱拳,“六娘子,我替犬子谢你相帮大恩,往后有需要,尽管吩咐。”
“薛伯伯莫灰心,冯成断腿和豆豆失踪时间差不离,很有可能是豆豆打的呢?”
她同薛豆豆两年前打那一架,若非马叔帮她作弊,她打不过他,那小子像他爹,有蛮力。
想到薛豆豆的性子,她给他出了个主意,“您在县令手底下做事,那小子也许是顾着您为难没冒头,广发告示,他若瞧见坏人落马,自然回来。”
见县尉打起精神躬身又谢,寻玉尔让青鸾送人出去,见人走远,她懒了骨头托腮看向先前闷不吭声的人,“你认识知州?不出声,是怕他听出你的声音?”
陆谢允没否认,“他与大理寺寺丞是同科,若被发觉假冒朝廷官差,轻则笞刑一百,重则杖杀,你方才做得很好,否则你我二人均要被拘押。”
轻则笞刑…重则…这语调和万芳阁那人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声线不同。
心中怀疑蔓延更深,她攥紧的手松开又蜷紧,“明早过鸡公岭出发漳河县,郎君别误了时辰……云儿,扶我回去。”
“娘子慢走,”云成跟踪回来正巧进门,同她擦身而过。
见人走远,他方低声禀报道:“跟踪青鸾,见她去了刘庆屋里,属下没好跟太紧……另外,在六娘子屋里,属下找着了这个。”
他走到陆谢允身侧,从袖袋内掏出一个木盒递到他手边,“还是您机智留她随行查案,否则属下真不好下手……这是从她屋子里搜到的,同李苏白的那枚毒丸一样,我用那枚替换了她的,两颗一模一样,她察觉不了。”
陆谢允拿起药丸,眸色微眯,“没想到她手里也有这毒丸,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陆谢允盯着毒丸蜡封图案,想到她在万芳阁主动撬牙的行为,狭长丹凤眼凌冽如刀,“小二杀马引走我,多半是为了和她接头……马叔作势追出去时,她拦住我给她洗血污,拖住人追查小二踪迹。”
“之后更是顺势而为,借薛县尉缠住我。”
“若非提早预谋,她这随机应变的本事,倒比你强。”
“您不说我还没发觉,商人鬼精,这一步扣一环,就连她身边的人也不简单。”
云成驿站跟踪失败的罚棍还攒着,尴尬的挠了挠头,见窗边飞进一只信鸽,他忙将笺筒取下,“标记是儋州来信,莫非是李苏白招供了?”
陆谢允接过摁一遍笺筒精巧的木榫组合,拿出信笺扫一眼,手中茶杯捏碎,“说是招了一半,人没熬住死了,你传信给云起,命他查清死因,防人假死脱身,警醒近段时日出城的人。”
“李苏白去过杭州,她也要去,”信笺点燃,灰烬一点点落进他掌心,“我很期待,她这口饵,能引出什么鱼。”
沉下心绪,他抬眸看向东侧女客居所,洞开的窗外树影婆娑,隐隐可见寻玉尔所在五号屋舍亮起灯盏。
朦胧窗纱上倒影一片瘦削剪影。
夜风挤进窗棂缝隙,勾的她手边烛火轻跳,寻玉尔落笔蘸墨,挽袖添上最后一笔,纸上万芳阁戴魈鬼面具的人气势落成,栩栩如生。
云儿趴在她旁边磨墨,伸着脖子瞧,“娘子日日见着陆郎君,画万芳阁的官人都带了几分他的影子……莫非您还想着请他明年喝刨猪汤呢?”
“小贪吃鬼,就记着刨猪汤了。”
青鸾伸出食指夹住云儿的嘴,偏头看向她,“娘子可是怀疑陆郎君是那位?可声音年龄都对不上,会不会是认错了?”
“那日在万芳阁,我曾见有人假扮徐娘子揽客穿梭在酒客间,样貌真假难辨,若非丹蔻有异我不会发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眼睛瞧见的,不一定是真的。”
“想再甩脱他很难,”她唇角微弯看向身边两人,“确认对方身份,知己知彼,才好应付得当,几日相处,你们觉着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