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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瘫着,能奈我何? 郎君以前过 ...

  •   此人如何,青鸾垂眸回想,“这几日观陆郎君断案才干,若说他是张寺卿,我都要信上三分......”

      “可张寺卿还瘫着呢,”云儿惋惜道,“若张寺卿真如陆郎君这般丰神俊朗,娘子折回儋州出嫁多好呀,可惜了。”

      寻玉尔闻言有一瞬失神,想想觉着不太可能,何等大案需要寺卿装瘫潜行?

      可,万一呢?

      她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后背一阵阴风 ,撇嘴轻推云儿,“听着怪晦气的,你啊,往后画本子看点儿正经的。”

      俯身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她将画和信一同塞进信封,抬头看向梁上编草蚂蚱的马叔,“劳累您去就近的寻氏商号一趟,让掌柜将信送到梦尔手里。”

      “得嘞,七娘子肯定等信多日了。”

      将蚂蚱抛给云儿,马叔拿了信翻出窗,回头给几人眨眼,“隔壁镇就有商号,等老夫带烤鸡回来吃夜宵。”

      “好,”寻玉尔笑着答应,一口药一口梨汤的喝着,手中药碗突然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好像忘了交代马叔一件事儿……王氏怕不是正骂我呢。”

      她抬眸看向清明山方向,王氏弟弟在那做两脚牛犁地,出儋州城前她让马叔绑人辖制王氏,离开后忘把人放了。

      月光洒落山峦叠嶂,她推开窗,仰望满天星辰,前路遥遥,不知归期几何。

      更不知,一封生擒她的密信被急送出儋州城。

      翌日,儋州城内,寻氏内宅明云阁,女使小芸踩着晨光匆匆进屋,“七娘子,来信了,云水县商号快马送来的信,六娘子命人捎回来的。”

      寻梦尔忙拿过信,“姐姐怎跑那儿了,阿娘因舅舅的事儿还在气头上,可别给她抓回来,你快给我。”

      她仔细拆开,敛裙坐下展开信笺:

      “梦尔贤妹妆次:
      尔知万芳阁生乱之日,有官人亲往拿凶,其人画像另纸呈上。此公踪迹于我大有所用,欲借你一臂之力,烦为密查此人是否尚在儋州城任职。
      查明后,即寄信至漳河县商号为盼。切切速查,亟待回音。”

      寻梦尔起身又坐下,垂眸复看一遍信眉头蹙的越紧,云水来信,却要寄去漳河县,漳河渡口可往琼州入海转入运河,看路线阿姐这是要去杭州不成?

      她那身体怎么撑得住?

      “说好等爹爹回来一起骂,偏她胆子大拖着病就去了。”

      惦记信中嘱托,她忙吩咐:“小芸,之前阿姐画的美男图库存,没卖出去的珍藏款都整理出来,将这幅戴面具的图像一同加进去。”

      她疾步至案前,提笔迅速写好一张拜帖。

      “这封拜帖,你亲自递给通判府家的二娘子,邀她巳时往柳月湖游船,她若不来,你便说是我有一批新的画册与她欣赏。”

      小芸双手接过拜帖,“娘子不允您悄悄卖郎君美图,若再被抓着,又得挨打了,奴婢回来路上,需要给您买屁垫儿吗?”

      “买一个吧,你从角门出去,别被人瞧见。”

      安排好一切,寻梦尔眼眶微红,弯腰将元宝搂到怀里蹭了蹭,“行程有变,阿姐还不知我一个月后就上汴京…只有元宝你陪着我了。”

      窗边斑鸠咕咕叫,元宝耳朵一动,从寻梦尔怀里蹿出去,利爪抓向斑鸠。

      斑鸠哀鸣跌落,胸脯被一箭射穿。

      收回长弓,陆谢允侧挂马鞍,弯腰捡起斑鸠丢到车辕边,“弓箭是为御敌,可不是给娘子射野物的。”

      云儿拔下带斑点的灰羽,献宝般递给寻玉尔,“二月鸟儿褪毛肉肥,早知该把元宝带上的,使它给娘子抓鸽子补身子……不像某些人,弓箭贵重用不得。”

      “它都胖成猫猪了,能抓什么鸟,到不比陆郎君这神箭手好使。”

      寻玉尔头戴幞头,一手执卷,一手拿过羽毛把玩,眼风扫过云成替他擦拭箭簇,心想这人是一点带血的东西都见不得。

      因客栈小二追踪一事,她让青鸾将她易容成往汴京赶考的学子,一身澜衫像极了病弱俏书生。

      春闱在即,沿途读书人添钱同路赶考,寻求镖队一路庇护,她如此装扮不突兀。

      可她烦书生话多,譬如此刻马车外坐在牛车上一胖一瘦俩书生,一路争的面红耳赤,唾沫都快喷进她马车窗了。

      她食指捻帘撩开一条缝扫了一眼,见胖子脸气的通红正骂,“先生押题你不信,南边水患,定考镇灾之策,尽信些旁门左道,前朝反贼都多少年的事儿了,官家治下太平,策论定无关安内之言。”

      旁侧瘦子争执不下,急声辩驳:“云水县令虽落马被押,先前卖的消息保不准是真的啊!”

      “念你是同袍才告知你,怎还不听劝,活该你在乙班读了十年,尽捣鼓你那些没用的木船,迂死你得了!”

      云来客栈事了,寻玉尔之后没再关注,没想到狗县令还做卖考题的勾当。

      见两人叽叽喳喳又吵起来,她烦的掏了掏耳朵,“两位郎君争论半日有余,舌头扯花,是比谁唾沫飞得远吗?让某歇歇耳朵可好?”

      静默一瞬,两人不吵了,矛头一致对准寻玉尔。

      看不惯这人很久了,随行不见他翻一页书,还好意思说他们,瘦子张嘴便骂,“撒尿淋脚的病秧子,你骂谁?”

      “骂得真脏,有辱斯文。”

      她抬眸看向随行的高大身影,唇角勾起一丝冷意,“陆郎君,你猜把他们□□牙签削了,撒尿会淋脚吗?”

      扮上男装,她这嘴和开了刃一样,一路招猫斗狗。

      陆谢允见人被激的跳起来,刀鞘敲了敲马鞍警告。

      见她挑眉似不解气,他俯身拉下马车帘将她挡了回去,“冒风病倒耽搁赶路,六…郎君还是歇着的好。”

      “你倒真是关心,”生怕她拖累了路程。

      前方商队途径村寨,想买货物的村人三五成群等在道旁,针头线脑布匹草药商队里有人卖,村口道旁也有人卖浆水小食供人歇息。

      刘镖头翻身下马,敲了三下锣,扯着嗓子招呼,“近晌午了,歇息一个时辰,大伙儿莫走远,人多小心扒手。”

      “车里憋闷,随我下车换换气儿,”寻玉尔方下马车站稳,垂髫小童提着竹筒奶声叫她,“漂亮哥哥喝甜浆吗?”

      “嘴真甜,”寻玉尔吩咐青鸾,“给那两人也送些。”

      云成摁住从村里买来的鸡,陆谢允拔刀剁了鸡头丢进烧滚的水里,云成见他脸色不好,忙用木棍翻转鸡身烫毛,“我来拔毛,郎君你去小河边洗洗剑上的血。”

      看着剑上沾着的鸡毛,他拧眉交代,“鸡处理干净,那人挑嘴一堆毛病……待会儿我来做。”

      见人一身冷意提着染血的剑往小河边走,寻玉尔目光扫过他背影,抬手招呼云儿,“随我去小河边走一走。”

      让云儿去采些野花,她勿自走到碎石滩边,看着埋头洗剑的人,靠着树干瞥了他一眼,“都说剑客爱剑如宝,郎君到是雅兴拿它杀鸡,暗卫不爱惜自己的剑吗?”

      水流涤荡剑上血污,陆谢允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人爱惜的是宝剑……既是杀人剑,用废换一把,趁手就好。”

      寻玉尔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沉郁情绪,在她眼里刀不杀人,人杀人,眼前人是握宝刀还是杀人刀,于她都一样。

      脚边传来嘶嘶声,她弯腰捡起石头砸过去,捡起长蛇慢悠悠走到他身边,莞尔道,“剑是好剑,人呢不一定是好人,握着宝剑的人,和握杀人刀的,谁比谁高贵呢。”

      陆谢允听出她话里有话,他目光落在她面上,“娘子跟过来是为监视?就这般信不过我?”

      见他捡起剑站直身,寻玉尔挑眉抬起手,将手里奄奄一息的乌梢蛇递到他眼前,“随你如何想,你那剑既都拿来杀鸡了,再剥条蛇如何,忌讳吃蛇吗?”

      先前话里藏针,眼下又是一副好吃模样,他蹙眉伸手接过,指使她干活儿,“乌梢蛇需要薄荷去腥,你去采些。”

      剑锋划破蛇腹,熟练剥皮去骨,看得出他杀过很多。

      寻玉尔视线微沉落在他周身,气质需底蕴滋养,他一身气魄不像是会吃蛇的人,采了一把薄荷叶她试探问,“郎君以前过的……不好吗?”

      蛇血染红陆谢允一双手,他垂眸盯着手上鲜红,指尖微顿,他垂眸没答,只剥蛇的动作慢了很多。

      见他情绪阴沉的能刮下二两霜,寻玉尔转身欲走,可想到她的煮蛙之计不由顿住脚,且浅试一回?

      转身盯着他背影,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摁进水里,用薄荷叶搓去他手心血污,柔声道,“薄荷清香,你闻闻可还有血腥?”

      “六娘子自重,”他蹙眉抽回手站直身,见她轻哦一声将脸埋进膝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肩膀轻耸,这就哭了?

      见她偏过头,似抬手抹泪,陆谢允蹙眉走近,“河边风邪,你身弱莫久待。”

      指尖厌恶的血腥味的确被薄荷冷香替代,随风丝丝缕缕钻进他鼻腔,手蜷紧垂在身侧,他唇角微抿,“有鸡有蛇,给你做龙凤羹,可要吃?”

      寻玉尔没再憋着,咯咯笑着偏过头,一双杏眸清亮似笑非笑撞进他眼瞳,哪有半分哭的模样。

      拽住他的袖摆借力站直身,她踮脚看着他,“要吃。”

      天边乌云被风拽走,小河波光粼粼,陆谢允听着潺潺水声,冷脸后退一步拂开她的手,“六娘子最好有个正形,言行举止我均会禀报寺卿知晓。”

      “你报呗,他瘫着,能奈我何?”

      寻玉尔轻哼小曲儿,接过云儿一大捧野花,回眸催促站在原地浑身冒冷气的人,“我饿了,你快些。”

      云成提着鸡去河边洗,同寻玉尔擦身而过,见陆谢允一剑削掉一片儿薄荷,小心劝,“六娘子又气着您了?您同她置气犯不着,早晚打她四五十大板…给她把嘴缝起来……俺也饿了,这鸡咋做呀?”

      捡起削落的薄荷嫩芽,陆谢允抬脚踹在云成屁股上,“吃的比谁都多还喊饿,把鸡洗了过来学做饭。”

      吃过晌午,队伍走走停停,寻玉尔马车内陆谢允给她放了一小捆薄荷,闻着清香她反倒睡的沉了些。

      临近漳河县城门,她揉揉惺忪睡眼,披上披风钻出马车,回头扫了一眼渐渐臃肿的队伍,蹙眉摇头,“与商队同行太慢,进漳河县后脱离队伍,明早渡口坐船至琼州渡口.....不对劲……”

      她徒然站直身,双眸微凝,“那黑压压的一片是?”

      陆谢允勒停了马,拧眉看过去,城门前搭棚施粥,茅草窝棚下挤满了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攥着缰绳的手一点点收紧,“是湖州水患的难民,漳河距湖州路远,难民流窜至此跋涉月余,水患情势不佳,你若走水路往杭州,沿途不乏水匪生事。”

      “陆路马匪土匪一样不少,”她抿唇叹气,“年年治水年年涝,镇灾银倒是把旁人后院填满了,也不见官家杀一两个解解气。”

      陆谢允眼底凌冽低声,“他倒是想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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