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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夜寒刃 时间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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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他只得胡乱将玉冠往头上一扣,勉强固定住披散的头发。就在这仓促完成的瞬间,蓝宥已一步踏入了房门。
岑初来到岑府已有半月之久,在这段时间里,他那“失而复得”的亲生母亲已带着他将京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与闺秀小姐都引见了一遍,唯独眼前此人,他脑海中毫无印象。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阁下是……?”
蓝宥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未止步,反而径直走到岑初面前,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你竟不记得我了?我也是老师的学生啊!你尚在襁褓之时,我还曾抱过你呢!我叫蓝宥,你可想起来了?”
岑初挑了挑眉,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确确实实不认识此人,只得淡淡应了一声:“哦。”
蓝宥忽然俯身凑近,一双清澈宛如湖水的眸子直直地盯住岑初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口中发出“啧”的一声,摇头道:“不像,真不像。”
岑初心中微凛,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缓缓握成了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暗自警惕着蓝宥的一举一动。
蓝宥一边说着,一边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岑初的脸颊,还轻轻扯了扯,笑道:“你小时候可是个爱哭包,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如今怎么不见你哭了?”
岑初垂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声音里透出几分寒意:“放手。”
蓝宥愣了一下,却并未将他的不悦放在心上,反而继续捏着他的脸,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嘿,胆子见长啊岑初!居然敢对我这般凶悍?你可别忘了,你幼时哭闹不休,还是我在一旁耐心哄你呢!”
岑初眉头紧皱,挥手用力格开了蓝宥的手,同时觉得头上那摇摇欲坠的玉冠甚是碍事,索性将其彻底取下。
顷刻间,三千青丝如瀑般披散而下,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与背后,宛如一道漆黑的锦缎。
“我出生刚过百日便遭人掳走,对于幼年之事能知晓什么?况且,看你模样,也并未年长我几岁,说什么哄我?我看你多半是在哄骗你自己吧。”
蓝宥看着岑初披散长发、眉眼微冷的模样,不由得怔住了片刻。这神情,这姿态,怎么隐约觉得有些像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
“初儿,你在房内吗?”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丞相夫人温柔而关切的声音。
蓝宥立刻收敛了飘远的思绪,而岑初已然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恭敬地唤道:“母亲。”
丞相夫人一眼便瞧见自家儿子披头散发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柔声道:“是不是原先那顶玉冠过于沉重,戴着不适?娘亲特意为你另取了一顶轻便些的来。陛下与秦王殿下驾临府中了,你且稍作梳洗,随为娘前去拜见。此番你能平安归来,圣上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是,母亲。”岑初乖巧地应下,重新坐回铜镜前的凳子上,任由侍立一旁的侍女为他重新梳理略显凌乱的发丝。梳洗完毕后,丞相夫人亲自拿起那顶新取来的银冠,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
这顶银冠果然轻巧许多,戴在头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冠身造型简洁,冠前以精巧的工艺雕刻着缠绕的花藤纹样,其间点缀着数颗圆润小巧的珍珠,莹莹生辉。冠后则镶嵌着两串精致的流苏,并系着与岑初今日所着衣衫颜色相配的青色丝带。
当他走动时,如墨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波动,隐隐泛着细腻的光泽,宛如阳光下起伏的海浪,粼粼闪烁,尤其是在明亮的光线映照下,更是熠熠生辉,光华流转。
看着打扮一新、更显俊逸出尘的岑初,蓝宥忍不住凑上前,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道:“小时候便觉得你模样生得极好,如今长大了,更是出落得跟天仙下凡似的,只怕连京城中公认的第一美人都要比你逊色几分呢。”
岑初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蓝宥这不着调的调侃,只是重新整了整衣袖,依旧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安静地跟随在丞相夫人身侧,一同朝着宴客的正厅方向走去。
“岑公子到——”随着门口侍从一声悠长的通传,正厅之内原本的谈笑风生稍稍静了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缓缓开启的厅门之处。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缓缓走来,此人正是岑初。
他生得唇红齿白,面容如玉般温润,身形挺拔如松,举止间尽显翩翩风度。头上戴着一顶做工精致的银冠,在光线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身上则是一袭青色的长衫,衣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更添几分飘逸之姿。他嘴角微扬,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令人一见便如沐春风,心生亲切。
在他身旁,跟随着一位仪态端庄的妇人,正是他的母亲。母子二人并肩而行,步履从容而优雅,丝毫不乱。
岑公子气宇轩昂,神色自若,一举一动皆流露出世家大族的教养与风范。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众人对这位岑公子充满了好奇与殷切的期待。
岑初稳步上前,恭敬地掀袍跪地,声音温和而清晰:“草民岑初,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举止得体,言辞谦恭,令在场众人无不觉得此子气度非凡,将来必成大器。
御座之上,乾至帝傅诀宸缓缓开口:“平身。”傅诀宸乃先帝第七子,年仅十五便继承大统,十六岁时即与秦王一同平定宦官之乱,稳固朝纲。如今登基已有八载,大燕江山在他的治理下河清海晏,一片祥和。
“谢吾皇。”岑初依言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傅诀宸身侧之人,只见那人并未看向他,而是闭目似在假寐,手中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傅诀宸身为天子,亲临臣子府邸已是莫大的恩宠,此刻更出言点化丞相之子,足见其对丞相一派的重视。他温言道:“丞相多年来为寻你,不辞严寒酷暑,如今你既已归家,定要恪尽孝道,好好侍奉父母。”
这也难怪,当朝丞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可谓撑起了大燕朝的半壁江山,圣上对其倚重有加,自在情理之中。
岑初正要躬身应答:“草民定当孝顺父亲母亲,不负……”话音未落,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旁跑出,一把拉住了岑初的衣袖。
来人正是傅紫宜,元隆帝最小的女儿。她今年十三岁,却因七岁时一场高烧伤了神智,心智犹如孩童。只见她举着一串糖葫芦,仰着小脸,声音软糯:“萱儿姐姐,你终于回来啦,宜儿好想你,你不要再和宜儿玩躲猫猫了好不好?宜儿给萱儿姐姐糖吃。”
岑初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负责照看傅紫宜的嬷嬷急忙上前,低声劝道:“公主,这位不是林小姐。”说着便想将傅紫宜轻轻拉开。
傅紫宜却紧紧攥着岑初的衣袖不肯松手,执拗道:“她就是萱儿姐姐!萱儿姐姐身上香香的,她也香香的,她就是萱儿姐姐!”
嬷嬷不敢用力,一时进退两难。
御座上的傅诀宸此时开口,声音沉稳:“宜儿,过来。”
傅紫宜扭头看向皇兄,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傅诀宸又唤了一声:“宜儿。”
傅紫宜咬了咬嘴唇,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小声唤道:“七哥哥。”
傅诀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耐心解释道:“宜儿,你看清楚,他是男孩子。你的萱儿姐姐是女孩子,他不是你的萱儿姐姐,他是你的砚之哥哥。”
傅紫宜似懂非懂,仍旧懵懂地望着岑初,固执地喊道:“萱儿姐姐。”
傅诀宸眉头微蹙,语气稍重地纠正道:“他不是你萱儿姐姐,他是岑砚之。”
傅紫宜被这稍显严厉的语气吓到,眼圈顿时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傅诀宸被她哭得有些心烦,正待出言呵止,却见岑初忽然上前,轻柔地将傅紫宜从皇帝身边拉开,揽入怀中,温声细语地哄道:“公主不哭了,你看手里的糖都快化了,我们先乖乖把糖吃完,吃完再哭好不好?”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这……这是何意?
傅诀宸抬眸看去,只见傅紫宜果然止住了哭声,依偎在岑初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葫芦,模样乖巧。
就在这时,厅中一些敏锐之人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笼罩在众人头顶。有明眼人已然察觉,这股迫人的气势究竟源自何处。
秦王傅临越,元隆帝第四子,当年曾是最被看好的储君人选,然而先帝遗诏却传位于七子傅诀宸。
只见傅临越缓缓自席间起身,朝着岑初的方向走去。他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厅中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
岑初仍专注于哄着怀中的小公主,丝毫未觉危险的临近。
“秦王!”不知是这声突如其来的呵斥拦住了傅临越的脚步,还是他自己先行停了下来。
岑初这才缓缓抬头,望向眼前之人。对方拥有着极其出色的容貌,尤其是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其中不仅蕴藏着危险的气息,更有一股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威严。
岑初并不识得此人,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丞相夫人连忙上前,将岑初往后轻轻一拉,随即行礼道:“臣妇拜见秦王殿下。犬子初归家园,年少识浅,一时失了礼数,还望秦王殿下宽宏大量,勿要怪罪。”
岑初此刻方知此人身份,心中不由一凛。他急忙恭敬地拱手作揖,以极其尊重的口吻说道:“草民拜见秦王殿下。”
傅临越沉默不语,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岑初,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甚至恨不得在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这件事,朝野上下知道内情的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