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逢君》清也卿矣

34、寒刃化心 夜色渐

　　夜色渐深。
　　岑府的后山，在一片寂静之中，一个少年的身影正独自忙碌着。他蹲在埋葬着岑初的坟墓前，一言不发，只是用手和简单的工具，一下又一下地刨开坟土。他一边刨着，一边低声叹息，仿佛在与谁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坟上的泥土终于被全部刨开，露出了埋藏在下面的棺材。少年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棺盖，将岑初的遗体从棺中抱出，轻轻放置在一边。然后，他重新合上棺盖，将泥土回填，把坟墓恢复原状。最后，他背起岑初的遗体，身影逐渐隐入林中渐渐升起的朦胧雾气里，消失不见。
　　边关，镇北军营。
　　林书翌望着眼前满头白发的傅临越，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他轻声叹道：“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演变成这般模样。”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惋惜。
　　傅临越的目光平静而辽远，他静静地望着远方。他们此刻正站在山峰之上，俯瞰着脚下的景象：近处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草地，远处是日月无光、苍茫寂寥的黄沙，更远处还有川流不息、奔腾向前的江海。
　　这世间万象，壮阔无比，却唯独没有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林书翌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此战之后，你有何打算？是要继续留在这边关之地，还是……”
　　傅临越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沉默地望着远方，仿佛要将那无尽的风景都刻入心底。
　　林书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不再多问。他轻轻拍了拍傅临越的肩膀，转身默默离去。
　　三个月后。
　　赵国集结十万大军，发动了总攻，气势汹汹地直逼大燕的边关城池。边关城内的守军顽强抵抗，已经坚守了七天七夜，伤亡惨重，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让赵国的一兵一卒越过边境线。
　　然而，到了第八日，边关城终究还是失守了。赵国军队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冲向城门，准备长驱直入。可当他们打开城门后，却发现城内除了已经阵亡的大燕将士的遗体，竟然空无一人，俨然一座空城。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马来报，高声喊道：“元帅！”
　　骑在马上的赵国元帅还在为空城之计感到疑惑不解，接过信件一看，顿时气得双眼通红，怒喝道：“该死！”
　　身旁的将士不明所以，连忙问道：“元帅，发生了何事？”
　　元帅咬牙切齿地道：“立刻撤兵！大王……大王被敌军生擒了！”
　　原来，就在两日之前，林书翌与傅临越各率领五千精兵，分左右两路包抄，出其不意地直捣赵国都城，成功生擒了赵国大王，并逼迫他写下了投降书。
　　这一场关键战役，从谋划到结束，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事后，林书翌曾感慨，他从未打过如此迅速又酣畅淋漓的胜仗。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场胜利，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同年八月初，吴国宣布归顺大燕。
　　十一月初，陈国亦俯首称臣。
　　钦至三年，夏四月。
　　四海八荒，尽数纳入大燕版图，大燕陛下一统天下，君临四海，坐观沧海桑田。
　　五月，远征的大军凯旋而归。
　　京城城门之外，天刚蒙蒙亮便已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人人翘首以盼。待到军队入城，城中更是人山人海，欢呼声、喝彩声响彻云霄。
　　只可惜，那一片欢腾的人海之中，唯独没有他最心爱之人的身影。
　　岑府，后山。
　　傅临越独自一人跪在冰凉的墓碑前，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碑上镌刻的字迹。无声的泪水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悄然滑落，滴落在坟前的泥土里。他就这样跪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才终于缓缓起身，带着满身的孤寂与哀伤，默然离去。
　　蓝府，蓝宥的卧房内。
　　一片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蓝宥低垂的半张脸上，勾勒出他晦暗不明的轮廓。只听见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缓缓说道：“恭喜啊，镇北侯。听说……你就要成亲了。”
　　站在房间阴影处的林书翌，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幽深的黑眸中逐渐浮起冰冷的寒意。
　　蓝宥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所以，林书翌，我们……到此为止吧。”窗外的月色仿佛也感知到了这压抑的气氛，变得朦胧不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失去了往日的光华。
　　林书翌猛地向前一步，走到蓝宥面前，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娶她。”
　　蓝宥却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陛下亲自赐婚，抗旨不尊乃是滔天大罪。你难道要置整个镇北侯府，乃至整个林家的安危于不顾吗？”
　　林书翌的目光愈发深沉，他紧紧盯着蓝宥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蓝恒之，你对我……可曾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喜欢？”
　　蓝宥抬起眼眸，迎上林书翌灼人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未曾。我与你之间，不过是觉得好玩、有趣、新鲜罢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浇了火油的火苗，彻底点燃了林书翌压抑许久的怒火。
　　蓝宥大惊失色，慌忙从床上坐起却被林书翌摁住，他厉声喝问：“你要干什么！”
　　林书翌目光冰冷，寒声道：“敢玩本侯的人还没出生呢，蓝恒之，你要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混蛋！林书翌！你放开我！”他只是一个文人学士，哪里会是一个常年在外打仗的力气大，林书翌压着他，与把他五花大绑没什么区别。
　　半个时辰后。
　　蓝宥哭的泪眼婆娑，双眸红肿。
　　不知餍足的林书翌看他这般，有些心疼，“本侯是长的不合你心意还是本侯哪里没把你伺候好？蓝恒之，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当初的承诺，誓言，你也都是骗我的？未曾？去你妈的未曾，我林书翌就是喜欢你，就算要娶也是娶你！”
　　蓝宥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好一会才传来他沉哑地声音，“混蛋！林书翌，你就是个混蛋！”
　　哭了一会，他又求饶地哽咽道：“林书翌，我疼。”
　　林书翌顿了一下，吻了吻蓝宥眼角的泪水，安抚道：“知道疼还敢说这般绝情的话，蓝恒之，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
　　次日。
　　镇北候仗着一身军功直接抗旨不娶，并且表明自己已有心爱之人。
　　何况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最后那家小姐嫁给了镇北候的下属，是个三品将军。
　　秦王府。
　　“小皇帝最近有点飘啊，谁唆使他让本侯娶妻的？”林书翌把弄着手里的棋子，见傅临越落下，他也跟着落子。
　　傅临越不语。
　　林书翌继续道：“可别是第二个傅诀宸。对了，我听说傅诀宸现在都疯了？你们到底打算把他怎么办啊？”
　　傅临越道：“已经疯了。”
　　林书翌一惊，“真疯了？”
　　傅临越落下一子，起身淡道：“一山不容二虎。”
　　林书翌撇了撇嘴，看向满盘皆输的棋子叹气，又输了，怎么每次都输！
　　太上皇，别宫。
　　“七哥哥，现在整个天下尽归大燕国土，而朕，则是这大燕的国主，天下的皇！七哥哥，你曾经费尽心血去算计，去谋划，结果呢？什么都没有！而朕，却轻而易举的就拿到了，七哥哥，你是不是特别替宜儿感到高兴？”傅紫宜蹲在满头凌乱，就连衣服都是脏兮兮的傅诀宸面前。
　　傅诀宸紧紧抱着一块灵位，蜷缩在角落，呢喃着，“萱儿…萱儿…”
　　傅紫宜双眸微眯，抓住了傅诀宸凌乱的头发。
　　傅诀宸顿时眉头一皱，“疼…疼…”
　　傅紫宜的稚气早已在这三年的锻炼中磨去，唯有眉间还有几分青涩，“哥哥，当初你也是这般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摁在水里的，你可知那时，我有多无助，我的哥哥竟要亲手杀了我。”
　　傅诀宸缩了缩身子，缠着声道：“萱儿…萱儿…”
　　傅紫宜缓缓松开傅诀宸，将傅诀宸扶了起来，又挥了挥傅诀宸的肩，理了理傅诀宸糟乱的头发，他笑的一脸天真，“七哥哥，宜儿给你梳头。”
　　傅诀宸抬眸看了他一眼，“萱儿…梳头…”
　　傅紫宜微微一笑，扶着傅诀宸来到梳妆台前，他拿起梳子，认认真真的给傅诀宸梳头发，又叫人打来了水给傅诀宸擦了脸，擦了手。
　　收拾完之后，两人躺在床上，面对着，只是傅诀宸手里抱着林琴萱的灵位，傅紫宜几次想拿走，傅诀宸死死抱着不让动，傅紫宜没办法只能由他。
　　傅紫宜抚摸着他的脸，温声道：“小时候，只有哥哥会抱着宜儿睡，现在长大了，宜儿抱着哥哥睡。哥哥，睡吧，睡吧，明天醒来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了。”
　　傅诀宸似是真的困了，渐渐闭上眼睛。
　　傅紫宜将人又抱紧了些，渐渐凑了上去，在那张时而温柔时而冰冷的唇瓣上反复碾压，逐渐地他不在满足于此，伸出温润的红舌探了进去，在那里咬了又咬。
　　是羞辱，是恨意，是降服。
　　京城，繁华喧嚣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车马粼粼。
　　“驾！”一声清喝划破长空，只见一人身着青色长衫，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秦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你骑那么快！干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全！我真是服了你了！”谁曾想，那青衫少年的身后，竟还紧紧跟随着一位身着白色衣衫的少年，他一边策马追赶，一边焦急地高声呼喊，眉宇间满是担忧与无奈。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秦王府！”戴着斗笠的青衫少年刚飞身下马，正要直奔秦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却被门口值守的侍卫厉声喝止，两柄寒光闪闪的长戟交叉拦在了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