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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心未泯 太医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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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急忙回应:“陛下此症实为癔症发作,癔症需以心药医治。然当前情势无法为陛下根治,需寻幽静之处精心调养。”
傅临越转向御前太监:“吴桂。”
吴桂应声跪拜:“奴才听令。”
“即刻拟旨,宣文武百官入宫觐见。”
秦王府内。
御书房风波已过去五日。
傅诀宸最终下诏,册封傅紫宜继承帝位,自请为太上皇移居别宫养病。终究顾及一朝君主颜面,几位重臣商议后暂未将其罪行昭告天下,对外宣称皇帝突发癔症,需静心疗养。
这些时日,傅临越几乎终日留在宫中。新帝傅紫宜尚有诸多政务需学习,岑相年事已高,傅紫宜特准其在宫中休憩,然傅临越仍坚持每夜返回王府,即便忙碌至深夜也必定归来。
岑初近来总是精神不振,终日嗜睡卧床,食欲亦差,进食后常作呕吐。
傅临越时常温言劝慰,笑说定是腹中孩儿太过活泼闹腾。偶尔,岑初也会被这番玩笑惹得展露笑颜。但只要傅临越不在身边,岑初就如同失去了魂魄的躯壳一般,整个人显得空洞而茫然,仿佛连呼吸都失去了意义。
“我亲手做了梅花糖糕,你要尝一些吗?”傅临越深知岑初不愿进食,因此总是亲自下厨,因为唯有他亲手所做的食物,岑初才会勉强吃上几口,但即便如此,进食后往往还是会引发呕吐。
岑初轻轻倚靠在傅临越的肩头,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中透露出一种依赖与无力。
那梅花糕散发着淡淡的梅花清香,只是甜味过于浓郁,入口时满嘴都是糖霜的甜腻,几乎掩盖了其他所有的滋味。
刚吃了半块,岑初果然又开始反胃呕吐,仿佛连身体都在抗拒这份过于甜腻的关怀。
待呕吐止住,岑初已无力再进食,只能虚弱地靠在傅临越的怀中,仿佛一株失去支撑的藤蔓。
傅临越轻声问道:“砚之,你是否在心里责怪我?”
岑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靠着他,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
傅临越继续缓缓说道:“我明白,你一心想要报仇,但他现在还不能死。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终有一日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岑初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渐渐飘落的雪花,语气平淡地说道:“下雪了。”
这是岑初连日来说出的第一句话,傅临越顿时心头涌上一阵喜悦,连忙应道:“是啊,下雪了。但你如今身体尚未康复,还不能去玩雪。等你痊愈了,若是雪还未融化,本王便准许你去玩一会儿。若是雪已化了,我便带你去草原骑马散心。上次答应你的草原之行,如今那边已经建好了,过了年我们就可以一同前往。”
岑初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王爷,你亲亲砚之,好不好?”
傅临越闻言一怔,这几日他的砚之对他冷淡如冰,仿佛将他打入了冷宫,即便偶尔顺从也并非出自真心,笑容更是勉强而疏离。
岑初见傅临越有些发愣,便张口在他的虎口上轻轻咬了一下。若非此刻他浑身无力,这一咬绝不会如此轻柔,恐怕早已见血。他低声唤道:“阿越,亲亲我。”
傅临越在岑初咬他的瞬间便已回过神来,此刻再次听到心上人的呼唤,他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除夕前夜。
傅紫宜设宴款待宾客。
宴会上热闹非凡,莺歌燕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唯独一座庄园内,孤灯相伴,人影寥落。
“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诀宸正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本书静静翻阅,听到推门声,他并未抬头,只是继续看着书页。
岑初提着食盒走到傅诀宸面前,平静地说道:“吃吧。”
傅诀宸瞥了一眼食盒,轻笑道:“还以为你会将孤千刀万剐呢,没想到竟是想直接毒死我。”说着,他接过岑初手中的食盒,里面盛着一碗羹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红色的梅花花瓣。
“梅花羹,我记得这是我母妃最拿手的点心了。”傅诀宸舀起一勺放入口中,边吃边说道:“只可惜我未能学会。听说傅临越如今日日为你做这些点心。”
岑初沉默不语。
很快,傅诀宸便将整碗梅花羹喝完了。
岑初缓缓开口道:“我确实曾想将你千刀万剐,为我惨死的父母报仇。但我又何尝不感激你,是你将我送到了阿越身边。是他教会了我如何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具没有心的傀儡。”
傅诀宸用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他把他的心给了你,可你呢?你真的有心吗?你的心难道不是在我杀死你父母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吗?岑初,你不过是个懦夫,一个只能依赖傅临越的懦夫。若没有他,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连仇人是谁都分不清,还将仇人视为主子,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愚蠢之人。你看你,如今连杀我都做不到。”
岑初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垂着眼眸,沉默中仿佛能听到骨骼因用力而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杀你,并非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你不只是我岑初一人的仇人。你是千千万万元辜生命的仇人,我恨你,他们更恨你。你将承受的并非我一人的仇恨,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你终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而我若亲手杀你,只会玷污了我的双手。”
傅诀宸目光骤然转冷,沉默片刻后忽然笑道:“果真与从前不同了。想当年我将你带回去时,你还只会对我撒泼打滚、哭闹不休。”
岑初抬起眼眸,平静地说道:“真是可惜了萱儿姑娘。像你这般肮脏之人,根本不配得到她的喜欢。”
傅诀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岑初继续说道:“若是萱儿姑娘在世,见到你这般毫无人性的模样,想必她也会后悔与你相识吧。她那样深爱着你,你却利用了她。她离世时,你难道没有一丝思念?没有在午夜梦回时因愧疚而惊醒吗?傅诀宸,你才是真正的懦夫。你对不起爱人,亦对不起生你养你的蓝太后,更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哈哈哈……可他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一个渴望母爱的孩子,只想让他的母亲能多看他两眼,多给他一些关怀与温暖
从别宫出来后,岑初便开始止不住地哭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傅临越如今穿的衣服,几乎都成了专门给岑初擦眼泪的帕子,衣襟上总是湿漉漉的。
“阿越,我这样做,是不是也很坏,很过分?”岑初抽泣着问道。那碗梅花羹里虽然被下了毒,但毒性并不致命,只是会让人连续几天无法安睡,夜夜难眠罢了。
睡梦中的傅诀宸常常在梦中呢喃,念起他此生最后悔的事,也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萱儿,别走,求求你别离开我。”他在梦中反复哀求,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悔恨,“萱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是一种深切的愧疚,是一种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知错。
“宸哥哥!”梦中的萱儿依然如记忆中那般鲜活,拥有一双明媚动人的杏眼,头发挽成两个垂髻,戴着他当年送的绒花与铃铛。她总是喜欢穿着青色或黄色的衣衫,活泼灵动,笑容灿烂如春日阳光。
每次见到他时,那串系在腰间的铃铛便会清脆地响起,声音响亮得仿佛能穿透两道厚重的宫墙,遥遥传来;而那铃声似乎也感染了主人欢快的心情,随着他的步履轻快而变得更加悦耳动听,宛如一阵清风拂过心间。
“宸哥哥,等萱儿长大了,你就娶萱儿好不好呀。”少女的心事总是藏不住,要么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要么就是这般直言不讳地说出口;而少年却总是容易害羞,故意装作没听见或是不应声,非要惹得少女不高兴了、撅起嘴来,最后才不得不放下姿态,温言软语地去哄她开心。
“宸哥哥,萱儿不要去嘛,萱儿就只喜欢宸哥哥一个人,越哥哥看起来好凶的,萱儿才不要喜欢他呢。”那时的傅临越已经是战场上奋勇杀敌、威名远扬的大将军了,即便回到京城,也总是习惯性地板着一张冷峻的脸;虽然他还记得儿时的玩伴,但岁月的沉淀与战场的打磨,早已将他曾经的天真欢乐深深隐藏了起来。
“宸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可是越哥哥啊!是你的亲哥哥!”少女望着眼前这个即使已登上皇位、却还要对自己亲兄弟下死手的人,心中充满了失望与不解。
“怎么?你心软了?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少年帝王同样愤怒不已,昔日的柔情蜜意仿佛瞬间化作一池污水,劈头盖脸地朝少女泼来,让她浑身冰凉。
林琴萱又气又恼,索性赌气道:“是!我就是喜欢上他了!怎么样?”
傅诀宸顿时眉头紧锁,手中刚刚写好的圣旨被他攥得紧紧,几乎要揉成一团,“你再说一遍试试?”
平日对自己百般呵护、千般宠爱的人,此刻竟如此凶恶地吼她,林琴萱既委屈又气愤,冲口而出:“我就是喜欢越哥哥!我不要喜欢你了!”说完,她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若在从前,少女的宸哥哥一定会追上来哄她,可少女似乎忘记了,她的宸哥哥如今已是皇帝,不再是那个可以陪她肆意玩闹、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就这样,少年没有追上去,两人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怄气,整整半年多都未曾再见一面。而再次相见时,竟是最后一面——少年眼睁睁看着少女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地倒在别人怀中。
从那一刻起,少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已经成为了这世间最位高权重的人,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他恨,恨自己的无能,也恨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
于是他杀了自己的师父,接管了沧海阁,发誓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统统付出代价,全部去为他的萱儿陪葬。
“宸哥哥,萱儿要走了,以后不会再烦着宸哥哥了。”少女临终前的话语,犹如长夜里清脆的铃音,滴滴答答地敲在少年心头,时不时地提醒着他那份失去的痛楚。
“别走……萱儿,别走……”傅诀宸从梦中猛然惊醒,双眼通红,枕上早已被泪水浸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