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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刃逢君   衡践顿 ...

  •   衡践顿时魂飞魄散,立即掷下药碗,冲上前夺下匕首,将岑初紧紧按住,眼中尽是痛惜与惊怒,“小初!”
      岑初浑身颤栗,视线早已模糊,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恍惚以为是傅临越,干裂染血的唇微微翕动,发出极轻极弱的气音:“王…爷…疼…好疼…抱抱…我…”
      衡践习武之人,耳力目力皆敏锐,只看唇形便知他所言。此刻心中愤恨与心痛交织,几欲裂开,只能强抑情绪,颤声道:“药好了,我这就喂你服下。你喝下会好些的。”他轻声劝慰着,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递到岑初的唇边。
      岑初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只模糊地觉得眼前的人是傅临越在喂他,于是顺从地张开了嘴。然而,药汁刚一入口,那极致的苦涩便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几乎要吐出来。
      衡践见状,连忙解释道:“这药与糖饯相克,暂时没法缓解苦味,你先忍一忍。”可岑初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视线里那张朦胧的脸庞在他眼中就是傅临越的模样,他下意识地喃喃道:“亲…亲亲我…”声音微弱而含糊,带着病中特有的依赖与脆弱。
      衡践微微一愣,手中的勺子甚至因这一瞬间的失神而重新跌回碗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你说什么?”他忍不住追问,虽然心里清楚怀中之人是将他错认成了旁人,可那一丝侥幸还是悄然滋生——万一呢?万一这人对自己也存着些许情意呢?这念头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平日里,只要岑初表现出这样的意愿,傅临越总会欣然应允,甚至会深情地吻住他,久久不放开。可此刻,期盼中的亲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岑初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戏弄自己,便强忍着身体里如蚁啃噬般的痛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更清晰地重复道:“亲亲我。”
      衡践内心挣扎了片刻,险些被那股冲动淹没,但理智最终还是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硬下心肠,移开目光,低声道:“先喝药吧。”
      岑初见他不肯吻自己,又想起白日里这人与旁人亲近的情景,一股无名怒火骤然涌上心头。他忽然抬手,狠狠推开了那碗药。
      药碗应声摔落在地,顿时碎裂成三四片,漆黑的药汁溅了一地,半点不剩。
      衡践见状又急又气,不禁怒道:“你想死是不是!”话音里带着责备,更藏着担忧。
      岑初却彻底怔住了。此刻他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傅临越在吼他,就因为他打翻了药碗,便这样吼他。顿时,委屈与心酸如潮水般涌来,眼泪迅速蓄满了眼眶,然后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
      此刻,比那万蚁噬心之毒更让他疼痛的,是傅临越——这个他一次又一次无法不去想念的人。往昔傅临越对他的所有柔情,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质,化作了血污牢笼里的泥泞浆水,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仿佛沾染了肮脏的鲜血。
      然而,带给他这一切苦难的,也正是这个人!是傅临越杀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家。他原本可以拥有平静的人生,如今却连求死的资格都被剥夺!他从那血腥的牢笼里挣扎出来,为的是什么?一次又一次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又是什么?是他的父母,是那刻骨铭心的仇恨!
      杀了傅临越!杀了傅临越!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智。
      “滚!滚开!”他嘶哑地吼叫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模糊的身影撕成碎片。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竟然真的将衡践猛地推开了。
      “小初!”衡践看出岑初神色异常,眼神涣散中透着疯狂,心知不妙,急忙想要上前制止。可岑初却抢先一步,捡起了地上那柄沾血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锋利的刀刃划破衣襟与皮肉,一道血痕随之缓缓绽开。
      岑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他握着那柄染血的匕首,直直指向衡践,通红的眼眸中除了泪水,便只剩下滔天的恨意。此刻的他,宛如从厉鬼深渊中厮杀而出的邪魔,彻底失去了理智。
      “小初,别伤害自己。”衡践强忍着焦急,缓慢地向前挪动脚步,试图安抚。
      岑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诡异笑容丝毫未减。当衡践终于靠近,伸手想要拉住岑初的手,夺下那危险的匕首时,岑初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下一秒,他手腕一转,匕首猛地刺向衡践的腰腹!
      衡践反应极快,在匕首仅刺入一寸时便紧紧握住了刀刃。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岑初却已一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衡践震得倒飞出去。
      片刻后,衡践重重摔在院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院内的竹叶受到劲风波及,随之剧烈摇曳。
      只见岑初一身血衣,缓缓踏出门槛。他脸上带着微笑,那笑容却冰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暗处潜伏的暗卫目睹此景,心知事态严重,立刻转身前去禀报傅临越。
      最先赶到的是俞惊,他急忙扶起衡践,满脸担忧地问:“你们怎么打起来了?还弄得这么严重?”
      衡践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沉默着没有回答。
      俞惊却一眼瞥见他腰腹间渗出的血迹,顿时紧张起来:“你受伤了!”
      衡践冷冷道:“死不了。去,找根绳子来。”
      俞惊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绳子?”
      衡践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俞惊立刻会意,转头对暗处吩咐道:“快去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来!”
      暗卫领命,迅速离去。
      这时,岑初发出一声戏谑的冷笑,手持匕首,身形如鬼魅般直逼衡践与俞惊二人而来。
      俞惊见状,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冲着衡践喊道:“喂!你主子这是疯了吗?!”
      衡践心中苦笑:何止是疯,简直比疯了更可怕。
      两人不敢与彻底失控的岑初硬碰硬,只得在院中四处闪躲,场面一时颇为狼狈。
      不一会儿,暗卫带着绳子匆匆返回。几乎同时,傅临越也赶了回来。
      “砚之。”傅临越一声呼唤,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岑初那原本毫无光泽、一片死寂的瞳孔,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傅临越匆匆扫了俞惊和衡践一眼,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俞惊也是一头雾水,这事恐怕只有两位当事人清楚。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凛冽的寒光骤然映入三人眼帘——是岑初持匕袭来的锋芒!
      傅临越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精准地夺下了岑初手中的匕首,随即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在他耳边沉声安抚道:“我回来了,砚之。”他似乎并未听见外界的声音,仍在傅临越的怀中不安地扭动挣扎,双手无意识地抓挠,仿佛想要逃离某种无形的束缚。
      “砚之,是我,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别怕。”傅临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遍遍在他耳边安抚,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帘,原本黯淡无光的漆黑瞳孔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傅临越的脸颊,仿佛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蒙着水雾的双眼逐渐清晰,映出了那张熟悉而充满柔情的面容。
      刹那间,他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他哽咽着,声音颤抖而破碎:“王爷,我好疼……浑身都像被撕裂一样,真的好疼……”
      傅临越闻言,心头骤然揪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不再犹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快步朝内室走去,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医慌忙提起衣摆,战战兢兢地紧随其后,额上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进了屋内,将人小心安置在榻上,傅临越凌厉的目光扫向太医。太医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禀,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启禀王爷,王妃此症……乃是中了蛊毒。此蛊极为阴狠,药性猛烈无比,中蛊者每逢月圆之夜,便会遭受万蚁噬心般的剧痛,生不如死。今日正值月中,王妃体内蛊毒发作,才会因疼痛至极而神智涣散,将周遭一切人都视为仇敌,无法自控。”
      傅临越急切地询问:“可有解药能解此毒?”此刻,岑初整个人都无力地蜷缩在他怀中,身体因剧痛而不停颤抖,先前为他处理刀伤时,岑初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动作艰难。
      太医深深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此毒名为‘万蚁毒’,乃是江湖上公认的三大剧毒之一,至今尚无解药。不过,世间存在一种能够压制此毒的药物,只是这药极为罕见,唯有沧海阁才可能拥有。”因为这万蚁毒正是沧海阁阁主亲手炼制而成,其毒性霸道无比。
      傅临越面色凝重,挥了挥手道:“你且退下吧。”
      太医躬身退下后,衡践便与俞惊一同走了进来。
      傅临越甚至连看都未看衡践一眼,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岑初,生怕他再次因痛苦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然而,即便如此,仍能清晰看见岑初的手臂上已被咬出不下十个深深的牙印,每一个都渗出了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傅临越沉声问道:“上次,砚之是否也是因为这万蚁毒?”
      衡践沉默了片刻,才低声答道:“正是。”
      傅临越继续追问:“这毒是何时染上的?”
      衡践紧闭双唇,没有回答。
      傅临越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衡践,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若你存心想要他死,大可以继续沉默。”
      衡践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仍旧没有开口。
      刹那间,一股浑厚而强大的威压自傅临越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门外的俞惊瞥了衡践一眼,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低声啐道:“真是个呆子。”
      就在这时,岑初轻轻拉了拉傅临越的手。傅临越立即收敛了威压,满脸担忧地看向他,柔声唤道:“砚之。”
      岑初抬眸看了衡践一眼,随即在傅临越怀里依赖地蹭了蹭,轻声解释道:“是我自己不慎得罪了沧海阁主,此事与他毫无关系,他对此一无所知。上次……是我骗了你,我只是不愿让你为我担心,对不起。”
      傅临越轻轻抚过他的发丝,温声道:“我从未怪过你。”
      不知是否因为有傅临越陪伴在侧,岑初感觉体内的万蚁毒似乎有所减轻,至少此刻他能够勉强说话,而不像之前那样痛到连嘴唇都无法张开。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度过了一整夜。岑初不知何时,体内的剧痛竟渐渐消散,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轻轻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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