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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寒刃逢君 傅临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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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临越温声答道:“至少眼下不行,且等几日,待砚之能够下地行走再说。”
岑初咬了咬牙,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把手伸过来。”
傅临越毫无疑虑,将手臂伸到岑初面前。只见岑初张口便咬在他手臂上,用力不轻。
傅临越面色未变,反而眼中含笑。
其实岑初此时力气微弱,咬起人来如同剪了指甲的小猫抓挠一般,并无多大痛楚。
岑初咬够后松开口,懒懒道:“行了,吃饱了,我要再睡一会儿。”
傅临越起身,细心将岑初扶好躺平,为他盖好薄被。
第五日,岑初身体渐好,已能下床行走,便将推迟了两日的回门安排在今日。
岑府内一片祥和安宁,晚膳过后,岑初慵懒地趴在小榻上,窗外细雨淅沥,声音不吵不闹,却也不全然寂静。
衡践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岑初回眸瞥他一眼,问道:“怎么了?挨罚了?”
衡践低着脑袋,闷声道:“主子没有给我万蚁毒的解药,他说要你亲自回去取。”
岑初微微一愣,沉默不语。
衡践又道:“秦王府戒备森严,你又与他形影不离,根本找不到机会回去。万蚁毒发作之日将近,小初,我已打听清楚,秦王此刻在宫中侍疾,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趁此机会回去一趟吧。”
岑初却道:“你当俞惊是摆设吗?他岂会毫无察觉?”
衡践怔了怔,坚持道:“我可以设法牵制住他。”
岑初摇头:“然后呢?你的身份岂不暴露?”
衡践语塞:“我……”
岑初淡淡道:“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衡践不解:“不想回去?”
岑初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我倒想亲自体会,那万蚁毒是否真能让人痛不欲生。”
衡践怒道:“你疯了?万蚁毒绝非儿戏!”
岑初反问:“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说笑吗?”
衡践气得跺脚:“疯子!简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岑初冷笑:“是,我是疯了,早就疯了。”
衡践长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你还是回去一趟吧,明日或后日都好。今日我见主子咳血,不知是否旧伤复发。”
岑初抬眸,不自觉地握紧手指,低声道:“明日再说。”
明日。
这一日,傅临越始终陪伴在岑初身侧,寸步不离。岑初连如厕的片刻,傅临越都紧随其后,莫说脱身,就连离开他视线都难。
后日。
这日午膳仍在岑府用过,但一个时辰后,岑初便要返回秦王府。
“砚之,可是有话想说?”马车内,两人相依相靠,傅临越轻轻揉捏着岑初白皙的手指。
岑初睁开眼——今日已是万蚁毒发作之期,若再不服用解药,他该如何向傅临越解释?最终只低声道:“没有。”
马车缓缓停下,傅临越扶着岑初下车。二人正欲进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喊:“傅临越!”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身着青蓝锦袍,头戴玉冠,墨发高束成马尾,骑着一匹汗血宝马飞驰而来,口中不断呼唤:“傅临越!”
傅临越见到来人,原本柔和的面容顿时掠过一丝惊讶。
岑初并不认识此人。
那人驰至门前,利落下马,径直走向傅临越,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便定在岑初脸上,质问道:“这便是你娶的王妃?”说罢轻笑一声,“确有几分姿色,但若与萱儿相比,仍是差了许多。”
岑初眉头微蹙,侧目看向傅临越,傅临越却未向他解释,只问那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人肆意一笑,伸手便搭在傅临越肩上,姿态颇为熟稔,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本侯此番在边关打了胜仗,圣上特意下旨召我回京。怎么,如今本侯回来了,秦王殿下难道不打算请本侯去喝上两杯,叙叙旧吗?”
岑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举止亲密、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中莫名一阵抽痛,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他渐渐松开了傅临越方才一直牵着的手,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地说道:“王爷既然有贵客到访,那臣便不打扰,先行回府了。”话音刚落,岑初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秦王府内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傅临越望着他那独自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动,正欲开口解释,却被身旁那人一把拉住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傅临越,你最好先给本侯好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否则,今晚你休想踏进府门半步。”
这世上敢直呼傅临越大名的人寥寥无几,而眼前这位,正是镇北侯林书翌。想当年,礼部尚书一心盼望这个儿子能够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可林书翌却死活不肯听从,毅然跑到边关投身军旅,征战沙场。如今他不过二十有二,却已凭借赫赫战功成为独镇一方的镇北侯,威名远播。
岑初默默走进屋内,衡践见状,轻声说道:“我去给你熬药,虽然这药不及解药能根治,但至少能稍稍缓解疼痛。”
岑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倚在窗边,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那株尚未开花的昙花,仿佛思绪已飘向远方。
衡践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在窗边伫立了多久,只觉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直至完全被夜幕笼罩。
衡践始终没有归来,而他心口那最初如羽毛轻搔般的痒意,已悄然化为尖锐的刺痛,这痛楚继而蔓延至全身,渗透每一寸筋脉与血肉,仿佛有千万只无形的虫蚁在同时啃噬,缓慢而持续,疼得他连呼喊的力气都被剥夺。
岑初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将身体蜷缩成团,双臂紧紧环抱住傅临越送他的那只布老虎,额间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唇色由最初的苍白,渐渐被他咬得渗出血珠,染上一片刺目的鲜红。手臂上青筋因极致的痛楚而根根暴起,在皮肤下蜿蜒如虬。
而在这几乎要吞噬意识的剧痛中,唯一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的,竟是傅临越的身影。
傅临越仿佛成了缓解这万蚁噬心之毒的良药,每当他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那折磨人的疼痛便能暂得片刻舒缓。
可痛楚并未远离。
它再次袭来,且愈演愈烈。
岑初恍惚发觉,每当借由思念傅临越换来短暂的喘息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更凶猛、更尖锐的疼痛,宛如刀削斧劈。那感觉不再仅是虫蚁啃食,倒像是一根根浸了毒液的钢针,反复刺入他的命脉,又狠狠抽出,循环不休。
与此同时,傅临越正与林书翌于酒肆中对酌。
林书翌已饮下许多,面颊酡红,他猛地攥住傅临越的衣领,厉声质问:“傅临越!你究竟作何想?他不过因眉眼与萱儿有几分相似,你便将他娶进门!你将萱儿置于何地?”
傅临越亦饮了不少,神色却清明依旧,不见醉态,只平静回道:“你当知晓,我对萱儿,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林书翌闻言冷笑,一把将他推开,“没有男女之情?既是没有,你为何将萱儿的灵位供奉于你傅家祠堂!当年又为何为她之事与圣上激烈争执!傅临越,有时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个究竟!你既无心,为何又让萱儿误以为你钟情于她!她为你,连性命都可舍弃!而今,你却另娶他人为妻!”
傅临越默然,他自已亦不甚明了。林琴萱于他,更像是自幼相伴的友人、妹妹,若论男女之爱……他似乎真的未曾有过。
秦王府内,岑初的卧房中。
岑初已被汗水浸透,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晨间由傅临越亲手为他戴上的银冠早已不知散落何处,长发披散,额前碎发被汗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浑身虚弱无力,姿态却透出一种破碎的凄美。
往下看去,他的衣衫凌乱不堪,衣襟松散敞开,线条分明的腹肌与纤细柔韧的腰身裸露在外。原本紧抱在怀的布老虎已被丢在一旁
此刻他手中紧握的,是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匕首锋刃如镜,只需在臂上轻轻一划,鲜红的血珠便会自皮肉间沁出。而每划一道,周身那蚀骨的刺痛便能略得缓解。
他的双臂上已布满十几道交错的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利刃割开皮肉的痛楚,只知道在痛不欲生之际,划下去便能好受些许。于是,在一次又一次无法抵挡的剧痛袭来时,他便朝着手臂再次划下。
眼看两条手臂皆已是纵横密布的新旧伤口,当体内那熟悉的刺痛再度汹涌而上时,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闪过他的脑海。
这痛,源自心底。
是否将心挖出来,便不会再疼了?
挖出来,大概就解脱了吧。
他这样想着,竟真的举起颤抖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他不确定这万蚁毒会发作多久,或许会死,或许熬过今夜便能好转,任何一种结局他都设想过了。
只是此刻,他实在无法再忍受这毒带来的折磨。这是一种没有伤口、无法愈合的痛,他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
匕首刺入心口的过程,他竟麻木得感知不到,但万蚁噬咬般的剧痛,的确随之减轻了。
减轻了便好。
他想着,又用力划下一刀。心口处已是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肉,皮肉向外翻卷。
此刻,整个床榻几乎被他的鲜血浸染——被褥、床单、枕头、帷幔、床架,处处皆是斑驳血迹,触目惊心。
“小初,药我已熬好,其中有三位药材王府欠缺,我特意出城采回。你的毒……小初!”衡践确是采药去了,归来后便急忙煎药,药成即匆匆赶来。
他推门而入,话未说完,便看见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岑初正举刀刺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