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逢君》清也卿矣

15、寒刃逢君 衡践微

　　衡践微微一怔，随即一拳重重砸在床架上，霎时间，木质床架裂开一道细缝。
　　岑初却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推开衡践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裂缝，叹息道：“衡哥，你若再砸一拳，我这床恐怕真要塌了。”
　　衡践冷声回应：“塌了便睡地上。”
　　岑初摇头笑道：“我才不愿呢，床榻多舒服呀。好了好了，我也倦了，想再歇息片刻。”说罢他便躺下身，拉过被子盖好，闭上了双眼。
　　这一觉便睡到了夜幕降临。岑初朦胧中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堵着，不由蹙了蹙眉，伸手摸索过去，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来是傅临越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
　　岑初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柔软，轻声道：“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傅临越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声道：“见你睡得正熟，不忍打扰。怎么又染了风寒？现在可好些了？”
　　岑初心想，这哪是什么风寒，却只软声答道：“许是昨夜踢了被子，着了凉，如今已好多了。”
　　傅临越闻言轻笑，将岑初更紧地环在怀中，温言道：“若是有本王在身边，定不会让你这般受凉。”
　　岑初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似是想寻个更舒适的姿势，低声说起往事：“王爷初次见砚之时，可是让砚之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呢。那时太医也诊不出缘由，只说是风寒。还有，王爷那时也不记得替砚之更衣，母亲见了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妥之事，害得砚之只得编谎，说是爬树赏月时被枝杈划伤，母亲一气之下，竟命人将那棵树都砍了。”
　　傅临越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自责，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低语：“抱歉。”
　　岑初抬眸，眼中笑意温软：“王爷不必向砚之道歉。砚之明白，无论是王爷还是父亲，当初都对砚之的身份存有疑虑……所幸，砚之确是岑家的孩子。”
　　傅临越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问：“可想出去走走？”
　　岑初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期待：“是要出城去吗？”
　　傅临越只轻轻笑了笑，并未立即回答。
　　岑初一见傅临越那副悠然自得、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立刻明白他是在故意吊自己的胃口。他心中微动，仰起脸来，在傅临越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问道：“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呀？
　　傅临越低头凝视着他，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缓缓答道：“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岑初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追问道：“真的吗？哪里都行？”
　　傅临越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唯独有一点——你不可以离开本王身边。”
　　岑初听了，不禁莞尔一笑，伸手环住傅临越的脖颈，柔声道：“王爷这般俊美无双，风采卓绝，砚之喜欢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离开王爷。”
　　傅临越没有再接话，只是眸光一深，随即按住岑初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缠绵而热烈，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彻底交融。
　　约莫半个时辰后，岑初已是气喘吁吁，软软地趴在傅临越的胸口
　　他的脸颊紧贴着对方的心口，那里传来一阵阵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这既是生命跃动的象征，也是人类最为脆弱的地方。
　　岑初缓了缓呼吸，轻声说道：“我想去草原上跑马……小时候，爹爹经常带我去那片草原抓兔子。我们跑累了，就去小溪边休息，有时还会钻进林子里捉……”他说着说着，语速渐渐慢了下来，眼皮也缓缓眨动，仿佛被倦意侵袭，话还未说完，便已沉沉睡去。
　　傅临越静静听着，心中明白他口中的“爹爹”指的应是养父母。他轻轻抚过岑初的头发，低声道：“那我们便去草原。”说罢，他也合上眼，搂紧怀中之人一同入睡。
　　傅临越向来言出必行，既然答应带岑初去玩，便真的付诸行动
　　不久后，两人来到一片极其辽阔的草地之上。眼前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青草气息，岑初只觉精神一振，心胸豁然开朗，畅快无比。他兴奋地在草原上肆意奔跑、放声大喊，仿佛要将所有的欢愉都释放出来。
　　傅临越则始终紧随其后，目光一刻也未从岑初身上移开，眼中满是宠溺与纵容，静静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然而，跟在后面的两名随从却似乎不太融洽。
　　俞惊与衡践不知为何互相看不顺眼，此刻正大眼瞪小眼，默默对峙着。瞪了好一会儿，或许是眼睛累了，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各自把头扭向一边，谁也不理谁。
　　此前，丞相夫人曾提及圣上为岑初赐了六名侍卫，但岑初觉得人数太多，未免麻烦，便请丞相回禀圣上，将六名侍卫都退了回去。
　　丞相夫人仍不放心儿子安危，岑初只好提议从江湖中聘请一位高手，于是便有了衡践的加入。
　　随从们在后方暗中较劲，两位主子却在前方玩得忘乎所以。
　　岑初策马跑了好几圈，浑身汗湿，此刻正与傅临越一同躺在溪边小憩。岑初闭着双眼，深深呼吸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耳畔是溪水潺潺流动的悦耳声响——这一切正是他心中最渴望、却再也无法真正拥有的自由。
　　忽然间，一阵熟悉的香气飘入鼻中，岑初瞬间睁大眼睛，侧头一看，只见傅临越手持一只烤得焦黄酥脆的兔子走来。
　　“真的是烤兔子！”岑初惊喜地叫道。
　　傅临越将兔子递给他，岑初接过来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也顾不上烫，撕下一块外焦里嫩的兔肉，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太好吃了！”
　　傅临越忙叮嘱道：“慢点吃，小心烫着。”
　　岑初嚼着美味的兔肉，瞥见傅临越两手空空，问道：“你不吃吗？
　　傅临越答道：“俞惊还在烤。”
　　岑初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第一只兔子是特意留给自己的。他们从清晨出门至今，只吃了几块点心，都怪自己玩得太投入，忘了饥饿
　　此刻美味当前，他才感到饥肠辘辘。
　　岑初将手中的兔子递过去：“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一起吃吧。”
　　傅临越又怎会嫌弃，他只是担心岑初不够吃。
　　岑初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够的，不够的话，待会儿我们去抢俞惊的。”
　　傅临越闻言唇角微扬，就着岑初的手咬了一口兔肉，两人就这样分食同一只兔子，亲密无间。
　　而另一边，正在烤兔子的俞惊却是满腹委屈——他一个人既要抓兔子、清理兔子，还要负责烤制。越想越气，他瞪了一眼旁边一动不动、仿佛事不关己的衡践，没好气地说道：“喂，那个什么践，你别光杵在那儿，过来帮帮忙啊！”
　　衡践却依旧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靠着树，毫无反应。
　　俞惊气得直跺脚，把火气全撒在兔子身上，结果第二只兔子外面烤焦了。虽然里面还能吃，但他还是气鼓鼓地将这只焦黑的兔子塞给衡践。
　　衡践盯着眼前黑乎乎的兔子，眉头紧锁。
　　俞惊见状，故意笑道：“怎么，怕我下毒啊？”
　　衡践冷冷地将兔子推了回去，吐出三个字：“我不饿。”——毕竟这卖相实在令人毫无食欲。
　　俞惊“切”了一声，嘟囔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说完继续埋头烤第三只兔子。
　　一共只有三只兔子，第二只烤糊了，第三只倒是烤得恰到好处。只是正如傅临越所料，岑初并未吃饱，于是第三只兔子也顺理成章地归了岑初。
　　俞惊瞥了衡践一眼，将……手里那只烤得焦黑的兔子被轻轻提起，一条兔腿被稳稳地拔了下来。那人仔细地将兔腿上烤焦的外皮一点点削去，露出里面尚算完好的肉质。削净之后，他顺手将处理好的兔腿递向衡践，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呐，这个没下毒，放心吃吧。”
　　衡践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只兔腿，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
　　俞惊见状，干脆直接将手里的兔腿塞进了衡践手中，动作带着不由分说的干脆，“行了，别看了，都一天没吃没喝，多少吃点东西垫垫。”说完，他不再多言，自己低头咬了一大口手中那只同样焦黑的兔子，咀嚼起来。
　　衡践握着手里那只已被细致处理过的兔腿，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他抬起眼眸，望向对面的俞惊，或许是因为饥饿过度，俞惊吃得毫无形象可言，不仅动作急切，嘴角沾满了油光，连唇边都蹭上了一圈焦黑的痕迹，显得有几分狼狈。
　　俞惊察觉到衡践的目光，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问道：“盯着我做什么？快吃啊，是不是不够？”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撕扯兔子另一边的腿肉，似乎打算再分给他一些。
　　衡践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平静：“够了。”在他看来，食物不过是用来果腹之物，无需追求过分饱足，适可而止便好。
　　尽管这只兔子外表烤得焦黑，但经过削除焦皮，内里的肉质竟出乎意料地鲜嫩可口，调味也恰到好处，味道确实不错。
　　吃饱喝足之后，岑初直接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放松，丝毫不想动弹。只是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他们不得不动身返回。
　　当岑初终于回到岑府时，已是夜深人静的亥时。若非这次是由傅临越亲自陪同外出，丞相夫人恐怕又要担忧得眼含泪光了。
　　不过，今日的游玩确实让岑初感到十分疲惫，几乎是一挨到床边，他便沉沉睡去。
　　在这一个多月里，傅临越几乎每隔三天便会带着岑初外出游玩，每次都是兴致勃勃地出门，心满意足地归来。
　　然而，正因为两人频繁同游，京城之中逐渐流传起一种说法：秦王与岑家少爷实则是情投意合，并非单纯的联姻关系。如今，人们不仅常见秦王频繁出入岑府，更在街市上目睹两人携手同游，一同前往酒楼用餐、去茶楼听书、选购珠宝华服等等。一时间，无论大街小巷，几乎人人都知晓了秦王殿下与岑少爷之间的亲密关系。
　　秦王府内，傅临越的院落中静静立着两道相偎的身影。
　　傅临越从身后轻轻环抱着岑初，岑初则安心地倚靠在他怀中，两人之间流淌着无声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