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逢君》清也卿矣

13、寒刃逢君 蓝宥咬

　　蓝宥咬了咬下唇，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你能不嫁给他，别说是入赘了，就算……就算要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岑初已经随手拈起一颗葡萄，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行了行了，打住吧。”岑初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可不想干那些收拾烂摊子的力气活。圣旨已经明明白白地颁下来了，我若是胆敢抗旨，你让我岑府上上下下这两百多口人怎么办？他们的性命安危，难道我能不顾吗？”
　　蓝宥的耳廓微微泛起红晕，他一边细细咀嚼着口中的葡萄，一边带着几分轻松的语气说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你只需直接告诉你父亲，你并不喜欢秦王，而是心悦于我。你再同你爹好好说一说，圣上向来开明，定然不会强行拆散有情人的。”
　　岑初刚要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却被蓝宥眼疾手快地夺了过去。他只得无奈地重新拿起一颗，嘟囔道：“我才不会喜欢你，你总是这样抢我的东西。”
　　蓝宥闻言，差点将刚含进嘴里的葡萄呛出来。他急忙咽下，认真地说道：“那我以后再也不抢你的了，我的所有东西都愿意给你，这样你总可以喜欢我了吧？”
　　岑初只是轻轻一笑，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要。”
　　蓝宥心中满是不解，追问道：“为什么？”
　　岑初抬起眼眸，目光在蓝宥身上缓缓移动，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蓝宥被他这般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不知为何，被岑初这样注视着，他的心竟像被火燎过一般灼热起来，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紧张：“怎、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岑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直白地说道：“你又没有秦王生得好看，我为何要喜欢你？”
　　蓝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委屈与不平：“这天下有谁能跟他比啊！他母妃的容貌本就宛若天仙，我如何能及？何况，人不可貌相，岑砚之，你怎能如此以貌取人！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你这样说，简直让我心都要碎了！”
　　岑初却仿佛毫不在意，顺手掰下一根香蕉，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碎了便碎了吧。”
　　蓝宥一听这话，几乎气得背过气去。他猛地伸手捏住了岑初的脸颊，迫使对方看向自己，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岑砚之！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若是嫁给秦王，是绝不会得到幸福的！他也根本不会真心喜欢你！”
　　岑初眨了眨眼睛，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全然没将蓝宥的警告放在心上。
　　蓝宥实在不明白，话已至此，为何岑初仍要执意嫁给那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恳求：“岑砚之，无论是娶你，还是让我入赘嫁你，我都可以接受。只求你别嫁给他，行不行？”
　　岑初抬手拉开了蓝宥捏着自己脸颊的手，语气坚决：“不行！我就是要嫁给他。”
　　蓝宥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岑初闻言，竟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释然：“诶，你终于发现了。”
　　蓝宥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却仍有些发颤：“岑初，这世上爱慕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根本不缺你一个。你为何偏偏一定要喜欢他呢？你可知他……”
　　“喜欢便是喜欢，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岑初打断了他，语气听起来没心没肺，“他生得好看，我便想嫁给他。至于他是否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蓝宥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是真心欢笑还是强颜欢笑的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或许已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岑初，至于变成了谁，他也说不清。
　　“砚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如若你非要嫁给他不可，那我便告诉你一个事实。我并非有意挑拨，只是真心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快乐与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仿佛失去了心魂，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岑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有些无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个细微而不起眼的动作，却恰好被一直注视着他的蓝宥捕捉到了。
　　蓝宥心中一痛，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话语诚挚而恳切：“让我来娶你吧。我愿用我的一生来爱你、护你。我可以向你起誓，此生唯你一人。砚之，嫁给我，好不好？”
　　岑初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用力推开了蓝宥的怀抱，声音冷淡而疏离：“蓝宥，我不喜欢你，也绝不会嫁给你。”
　　见他如此决绝冷漠，蓝宥心中积压的烦躁与痛苦瞬间爆发。他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岑砚之！你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他？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喜欢你！他愿意娶你，完全是因为你的容貌与那林琴萱生得相似！林琴萱才是他心中挚爱，无可替代！你嫁过去，只会成为她的影子，一个可怜的替身！这些，你究竟知不知道？明不明白！”
　　岑初看着蓝宥因激动而有些失控的模样，缓缓垂下了眼眸，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替身也好，容貌相似也罢，他其实早已心知肚明。正是因为这张脸，他的主人才会派他来执行这个计划。他也清楚地知道，傅临越永远都不会喜欢他，而他，也从不稀罕傅临越的喜欢！傅临越于他而言，是仇人，是不共戴天的杀亲仇人！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看着傅临越生不如死，最终卑贱地跪在地上求他怜爱！
　　“抱歉，我不是有意对你发火。”蓝宥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重新将人温柔地揽入怀中，低声哄道：“哪怕是我入赘你家，日后你要纳妾，我也绝不过问半句。砚之，答应我，不要嫁给他，好吗？”
　　然而，岑初此时已完全沉浸在仇恨带来的悲凉与决绝之中，蓝宥后面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未听进去。对于蓝宥接下来的靠近，他也毫无反应，直到蓝宥的唇即将贴上他的那一刻，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咳嗽声。
　　岑初猛然回神，蓝宥也立刻反应过来，慌忙松开了抱着岑初的手。
　　只见丞相与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傅临越，正并肩站在门口。
　　丞相冷冷地扫了蓝宥一眼，沉声道：“恒之，随为师出来。”
　　蓝宥抿紧了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丞相见状，眉头紧锁，语气更冷了几分，加重了声音催促道：“还不快过来！”
　　蓝宥被毫不客气地拽离了现场，只留下一句带着怒气的质问：“你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傅临越缓步走到岑初面前，岑初或许是出于心虚，又或许是别的缘由，始终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傅临越伸出手，轻轻托起岑初的下巴，用指腹略带力道地擦去他唇边残留的香蕉碎屑，声音低沉地问道：“在想些什么？”
　　岑初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回应：“没想什么。”
　　傅临越轻笑一声，直接将他揽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碎一般。他贴近岑初耳边，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不满：“本王的王妃，圣旨才刚下不久，这就迫不及待与别人花前月下了？”
　　岑初在他怀中微微挣扎，辩驳道：“我没有。”
　　傅临越却捏住他的下巴，指尖用力，留下明显的红痕。
　　岑初虽感到疼痛，却咬唇不语，只是不知为何，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滑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看到岑初眼尾的泪光，傅临越心头一颤，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他放柔了声音，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现在已是本王的王妃，日后若再让本王看见旁人对你动手动脚，本王便砍了那人的手脚，再将你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
　　岑初眨了眨眼，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轻轻推开傅临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未正式嫁与你呢，这就开始吃醋了？”
　　傅临越闻言低笑，跟着岑初走到摆放昙花的桌案前，坦然承认：“是，吃醋了。王妃如此动人，本王自然得时时防备。”
　　岑初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转身主动搂住傅临越的腰，笑得明媚灿烂：“那王爷可要牢牢抓住砚之才行。若是王爷让砚之不开心了，砚之便带着肚里的孩子一走了之，叫王爷再也寻不到。”
　　傅临越眉头轻蹙，伸手捏了捏岑初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那本王定要寻个手艺精湛的铁匠，打造一条最结实的锁链，将你的双腿锁住，再把钥匙扔掉。这样，你想跑也跑不掉。”
　　岑初顺势依偎进傅临越怀中，轻声问道：“王爷这么晚了，怎么还特意过来？”
　　傅临越揽着他，低声解释：“婚期定在年前，时间有些仓促，本王想来问问王妃还有什么要求，定会一一满足。此外……本王也是想你了，过来看看王妃是否乖巧。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太乖。”
　　岑初松开手，踮起脚尖，在傅临越唇上飞快落下一吻，抬眼望着他：“这样算乖吗？”
　　傅临越挑眉不语，眼中却含着笑意。
　　岑初轻笑一声，再次攀上他的肩膀，与他深深吻在一起，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门外，蓝宥静静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心中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熄灭。
　　丞相站在他身旁，淡淡问道：“看到了？看清楚了？想明白了？”
　　蓝宥紧抿着唇，最终气恼地转身离去。
　　丞相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