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逢君》清也卿矣

12、寒刃逢君 与此同

　　与此同时，在岑初的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瓷器坠地的脆响，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庭院池中悠闲嬉戏的鲤鱼，鱼儿们惊慌失措地甩动尾巴，在水面激起一片凌乱的水花。
　　房间内，岑初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声音微颤地唤道：“母亲……”
　　丞相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解，她望着自己疼爱的儿子，痛心疾首地问道：“初儿，你……你怎么偏偏就喜欢上他了呢？”
　　在燕国，男子嫁作人妻并非什么惊世骇俗之事，毕竟开国先祖的后宫中便曾有男妃存在。丞相夫人所气的，并非岑初心仪男子，而是他倾心的对象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秦王——傅临越。
　　这仿佛命运的轮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令人忧心的原点。
　　丞相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初儿，秦王绝非你的良配啊。即便你不喜欢女子，这京城之中才貌双全的俊杰子弟比比皆是，你为何执意要嫁给他呢？”
　　岑初抬起头，跪姿依旧笔直，脸上却绽开一抹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脆生生地答道：“因为他生得好看呀。”
　　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丞相夫人听了，气得险些晕厥过去，急声道：“那蓝宥不也挺好的吗？他还是你爹爹的得意门生！”
　　岑初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摇晃着撒娇道：“蓝宥是好看，可他并不喜欢孩儿呀。母亲，您就答应了吧，孩儿此生只想嫁给秦王殿下，心里也只装得下他一人。”
　　丞相夫人眉头紧蹙，沉默不语。岑初顺势依偎进母亲怀里，软语央求道：“母亲，秦王待孩儿极好的。倘若他日后敢待孩儿不好，孩儿便休了他，到时候，可就要赖在母亲身边，靠您养着孩儿啦。”
　　丞相夫人闻言，声音不禁哽咽起来：“初儿，此事……你当真不再多考虑考虑吗？”
　　岑初忽然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下一片雪白的肌肤，只见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印记，宛如绽放的花朵。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孩儿与秦王已有夫妻之实，他若是不娶我，便是那始乱终弃的负心之人！”
　　丞相夫人瞥见那些痕迹，又羞又恼，抬手轻轻拍了下岑初的脑袋，压低声音责问道：“你们……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岑初捂着被拍的地方，委屈巴巴地嘟囔道：“就是中秋宫宴那日，孩儿当时觉得身子不适，本是与一名侍女约好……谁知孩儿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遇上了秦王。秦王那时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像头饿了许久的豺狼似的，孩儿……孩儿都快痛死了。”
　　这番话不仅让丞相夫人瞬间面红耳赤，也让恰好在此时结束密谈、刚走到岑初卧房门口的丞相与傅临越两人，骤然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
　　“母亲，您就答应了吧，孩儿是真的心仪秦王，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求求您，让孩儿嫁给他吧。”岑初窝在母亲怀中，不住地撒娇哀求。
　　秦王傅临越不仅姿容绝世，更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在这燕国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存在。京城之中，倾慕秦王的闺秀不计其数，同样渴望嫁入秦王府的男子亦不在少数。
　　秦王的那张卧榻，不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成功——不是被秦王亲手丢出房门，便是被侍卫连人带被褥扔出秦王府的高墙。
　　丞相夫妇本就是开明之人，岑初虽是家中独子，但正因只有这一个孩子，他们作为父母，惟愿儿子一生平安喜乐、幸福美满，至于其他，他们皆可包容接纳。
　　秦王府书房。
　　“王爷，那药本是贵妃娘娘意图献给圣上的，是当值的侍女不慎弄错了酒壶，将本该呈给圣上的酒送到了您手中，而贵妃的酒则被岑少爷误饮。如今圣上对此事尚不知情，是否需要禀明圣上？”俞惊将连日来查明的线索一一禀报。
　　傅临越并未立即回应，只是用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俞惊继续禀道：“据暗影的兄弟回报，岑少爷那日原本确是与一名侍女进了房间，后来岑少爷出门更衣，这才阴差阳错走错了房间。”
　　静默良久，傅临越才缓缓开口：“礼部那边筹备得如何了？”
　　俞惊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啊？”
　　傅临越挑眉看向他。
　　俞惊立刻回过神来，恭敬答道：“礼部尚书说，需待王爷选定良辰吉日方可着手筹备。毕竟是王爷您的大婚，万万马虎不得。此外，圣上那边至今尚未知晓此事，王爷是否需要请旨赐婚？”
　　傅临越淡然道：“那你便去办吧。还有，本王大婚，聘礼绝不能简陋。本王库中积蓄有限，便请圣上开启国库，支援一二吧。”
　　俞惊嘴上恭敬应“是”，心中却暗自思忖起来。王爷您的库藏之丰，恐怕连三个国库加起来也难以匹敌，这难道还称不上多吗？若是将其中所有珍宝尽数取出，只怕整个京城都难以容纳吧。
　　俞惊办事效率极高，他迅速入宫，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傅诀宸。傅诀宸听闻后，先是因贵妃的行径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她打入冷宫；随后又为傅临越即将成婚的消息感到欣喜，感慨道：“朕原以为四哥此生都不会娶妻，没想到他一直在等待岑少爷啊。
　　这番话的语气难以分辨是否带有讽刺，但“岑少爷”三字却被他咬得格外重，“既然如此，朕便下旨赐婚，让岑少爷嫁予四哥为正妻。反正国库也是四哥填充的，四哥想要什么，尽管拿去便是。即便是国库没有的，朕也得想办法为他寻来。”
　　俞惊恭敬地回应：“属下代王爷叩谢圣上恩典。”
　　当日下午，赐婚的圣旨便送达岑府，与此同时，整个京城也为之轰动。
　　岑家刚刚寻回府的少爷，竟然就这样与秦王缔结了姻缘，而且还是以正妻的身份嫁入王府。
　　一时间，街头巷尾的茶余饭后都在热议此事。然而，无人知晓秦王究竟是如何看上岑少爷的，又是如何应允这门婚事的。
　　有人猜测，这或许是圣上有意针对秦王才赐下的婚事，秦王与岑少爷之间根本毫无情意可言。
　　总之，各种千奇百怪的说法层出不穷。
　　而身处舆论漩涡的主人公之一，此刻却正捧着圣旨把玩。
　　“你为何不事先告诉我？”衡践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中秋宴那日，他未能等到秦王身亡的消息，在宫中寻遍各处也未找到岑初的踪迹。后来得知岑初被秦王带走，秦王府戒备森严，他无法潜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岑初，面对的却是这样的局面。
　　岑初放下手中的圣旨，转而摆弄桌上尚未绽放的昙花。
　　衡践情绪激动，冲上前紧紧握住岑初的手腕，将他抵在桌角，“岑初，主子的计划是让你嫁给他吗？”
　　岑初本就浑身酸痛，被他这样一捏更是疼痛难忍。他挣扎了几下却无法挣脱，只得冷冷回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衡践几乎想劈开眼前之人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他可是你的杀亲仇人，你竟然还要嫁给他？”
　　岑初用力甩开衡践的手，声音冰冷：“他是我的仇人！正因他是我的仇人，我才不能让他轻易死去。我要折磨他，让他痛苦地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衡践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看似明媚的少年。
　　只可惜，少年明媚的外表下早已被恶魔侵蚀。他露出邪恶的笑容：“衡哥，主子早已在我体内种下剧毒。任何碰过我的人，都会像沾染罂粟般上瘾，而我才是唯一的解药！如果我不给予，他就会哀求我施舍。只有恳求我，他才能得到宽恕与怜悯！哈哈哈……”
　　曾经明媚的少年堕入地狱，沦为如今这般模样，衡践自觉负有部分责任。他垂下眼眸，低声道：“小初，你不该是这样的。”
　　他记忆犹新，即使在血笼之中，那位明媚的少年即便失去光芒，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沉沦深渊。他只会与深渊中的恶鬼搏斗，用手中的利刃向恶鬼证明，即便没有光明，他也能为自己开辟出一条希望之路。
　　然而现在，少年却丢弃了那把利刃。
　　岑初突然伸手环住衡践的脖颈，那双纯净如琉璃的眼眸中满是天真与无辜：“那衡哥觉得小初应该是什么样子？像现在这样吗？还是像月夜寒刃那般？”
　　衡践抬头凝视着岑初，认真说道：“无论如何，你都是独一无二的小初。小初，别再继续了，我们回沧海阁，向主子说明……”
　　话未说完，岑初便打断了他：“任务失败？然后我们两个都被扔进毒蛇窟？”
　　衡践急忙解释：“不是的，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报仇。不必非要如此，报仇雪恨，了结即可，何必非要搭上自己？”
　　岑初松开衡践，缓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他微笑着闭上双眼，轻声说道：“衡哥，你不会明白的。”
　　鸟语花香，自由自在，家的温暖——这些他曾经渴望的一切，如今都已遥不可及。
　　“岑砚之！”人未到，声先至，一听便知来者是谁。
　　蓝宥得知岑初要嫁给秦王的消息后，立刻从祖宅一路疾驰赶回，直奔岑府，“岑砚之！你是不是疯了！”
　　岑初眉头微蹙，拍开蓝宥紧抓自己手臂的手，“你才疯了！大呼小叫什么。”
　　蓝宥咬牙切齿，怒火中烧：“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要嫁给他？”
　　岑初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自嘲，“不嫁给他，难道要嫁给你不成？”
　　蓝宥心头一紧，那句“是”几乎要冲口而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回应道：“你若当真执意要嫁给我……我，我可以娶你！”
　　岑初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有病。”
　　蓝宥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岑初身侧，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角都沁出了细汗，“砚之，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嫁给他，他绝非你的良配！如果……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那我嫁给你总行了吧？我豁出去了，就算被我爹娘打死，我也愿意入赘你们岑家！只求你别答应嫁给秦王。”
　　岑初脚步微顿，侧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浅笑，轻声问道：“哦？此话当真？你当真愿意入赘我岑家？”